春天与我(10/20):
姑父几天前去世了。
昨天从上海连夜开车赶回去,看见姑父躺在棺材里。记得小时候别人家白事我从不敢看棺材,心里突突直跳地害怕。但昨天我却一直看,仔细地看,心想着上次见姑父的时候他是这个样子吗?不是吧。眼前的他过于干瘦了,我认不出。
今天一整天有很多风俗,我都感觉自己很抽离。穿白衣跪拜的时候我想着姑父会在看我们吗?和尚诵经的时候我看一位和尚中途还边抽烟边念经,我想问问他人死后会去哪呢?还有蒙着毛巾代哭的人,很是敬业,中途休息时还擦出了眼泪和鼻涕。去火葬场的时候长辈让我念叨“姑父你别走,呆在家里和姑妈在一起”,但我念不出,我心里有很强烈的声音说:“去个好地方吧姑父,自己一个人也要去过好日子。”
姑父是生病走的。这几年已经不能自理,插着管子整天躺在床上。第一次我见到护工把他整个人搬起放到床上而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我想起年轻时候的他,在北京毛纺城做服装生意,每天都把头发打上摩丝梳得整整齐齐,白衬衫配西装意气风发地出门。那么在意自己形象的人,后来却不得不把身体交付给陌生人摆弄,是件很心酸的事。所以今天我还想着,解脱了吧姑父,终于不用困在这个虚弱的身体里受苦,你自由了。
但我这些想法必无法跟任何人提起。今天一天在很多流程中还是会不自觉地流眼泪,一种群体性家族性的哭泣,会生理性的无法控制。但内心里我一直在想如果以今天为锚点,目之所及眼前的这些人,都会一点点走到这一天,直到我自己。
再后来去火化,人被推进门里过一会儿通知我们进去捡骨灰。像是博物馆里陈列的人的骨头,只是太脆了,殡仪馆的人一边闲扯两句一边手脚麻利地捡进容器里。那个瞬间好像“人”被解构了,从一个很难以剥离的情感对象变成了一堆很具体的客观物质,很难说那种感受。
好像一切都没意义,又好像一切都更有意义。
前阵子看到一个说法:人其实是意识能量的表现形式,在这个维度上,意识能量也能表现为花花草草,人只是其中之一而已。那么这个载体坏掉了的话,就再去找新的表现形式吧。
去一个好天气里。[微风]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