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3-22 17:44 微博认证:游戏博主

结合我之前写文收集到的一些羌族文化及火塘崇拜的学术文献,分析一下烈火篇PV里蕴含的信息。

首先,为什么是张辽和黄月英一起进行仪式?我猜测这涉及到羌族文化与古蜀文化的源流问题。二者皆发源于四川盆地西部的岷山山区,且经历了相当程度的本土族群融合。在文化现象以及民俗信仰等多方面都存在着相同或相近的情况。其中古老的“巫文化”至今仍然得到了传承,即保留了羌族文化以及古蜀文化中原有的万物有灵原始宗教信仰,盛行日月、神山、神树、神鸟等崇拜。鸢文案中常提及的牛王崇拜,根据阿蝉的那句“我们的话……很多个词都是一个意思,比如牛、王、皇帝、神、天空、太阳。”可以得出,此处的牛王不一定是真正的牛,也可能是山神,天空神,太阳神的代名词。至于张文远供奉的实体牛王头骨,会更偏向维系一个族群,由部族成员所共同尊崇的自然物,是更为具体一些的图腾崇拜,当然这也是构成羌族宗教崇拜的重要部分,是一脉相承的。

但在烈火篇的PV里,张文远手上供奉的却并不是牛头,而是羊头,包括而后在火焰中用白石(或是白骨)敲击的圆饼状器物,应该也是羌族“释比”文化中,进行宗教仪式的打击乐器——羌族羊皮鼓,也叫羌铃鼓,鼓面的纹样与图案也是羊头。这就要提到羌族的羊图腾崇拜了。在《茂汶羌族自治县概括》中有过这样的记载:“在丧葬中,时常杀羊为死者引路,称为引路羊子。杀羊者应是死者长辈,死者为男性,杀牡羊(公羊);如为女性,杀牝羊(母羊)。”古羌人的羊图腾崇拜认为羊与人同体。然后他们会将羊解剖,在羊身上寻觅死者得病致死的原因。那么PV一开篇张辽献上羊头的寓意便是杀羊寻死因。

而敲击羊皮鼓上的羊图腾,就类似于古羌人敲击以太阳纹装饰的青铜镈钟(四川岷江上游茂县牟托一号石棺墓出土)试图让太阳纹发声,来祈求太阳神的信仰习俗。所以这边绕着火塘舞蹈,以及不断敲击羊皮鼓的过程,即是通过跳羊皮鼓舞(傩舞)的方式得到神灵的感召,并将祈愿传给神灵,以得到神灵的庇佑。

为什么是绕着火在舞蹈呢?这是因为火与石头在很多民族(包括羌族)中,都是包含着神秘宗教涵义的自然物体。石头碰撞生火,神秘而旺盛的火焰便能够驱邪除恶,煮熟食物,确保族群兴旺平安。燃烧的火焰就是火神的象征,也有以火塘上的锅庄石(即与以石取火的古习俗有关)象征火神,对它顶礼膜拜的。

羌族关于锅庄石的神话是这样说的:太古之时,人神未分。羌族女首领阿勿巴吉与天上火神蒙格西相爱成亲,生子名燃比娃。为使羌人免遭冻死,阿勿巴吉命子上天请其父帮助取火。燃比娃遵命上天,其父蒙格西让他用油竹做火把点燃神火带回人间。这事被天庭恶神喝都发现,喝都刮起一阵狂风,吹熄了火把。燃比娃再次寻找父亲。蒙格西从神火炉中取火炭放在瓦盆中,让其子带回人间。此事仍被恶神发现,喝都变法下起倾盆大雨。炭火熄灭,燃比娃被洪水冲走。洪水退后,燃比娃再次请其父给予神火。鉴于两次取火的失败,蒙格西思索良久,最后将神火藏于白石中,并嘱其子曰:“两石相撞火花现”。这次瞒过了喝都,燃比娃成功地将神火带到了人间。从此羌人有了火,白石即成了锅庄石。

对于羌族人而言,火塘不仅仅是重要的生活设施,更是神圣的宗教场所,在人生最为重要的四大礼仪习俗中,即诞生礼、成年礼、婚礼、葬礼,都要围绕着火塘进行。火塘被视为与祖先、神灵的桥梁。张文远前半段的努力可以说是作为阿蝉(死者)的长辈,搭建了一个可以与神明沟通的场域。

而后,黄月英闪亮登场。她手持九阴角铃,晃动角铃就能聚集方圆间的魂灵,重塑肉身。她的道是山川妈妈的道,是古老的崇拜中庇佑山川脉络的山神。不同的山有不同的山川妈妈,这也与上文提到的原始崇拜一脉相承。生灵被山川妈妈孕育出来,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后都会回到山川妈妈的肚子里,再被重新孕育出来。

万物生而死,死而生。长生之物,往往早已死去。而死去之人,却恰似获得了长生。

于是,PV中身着阿蝉衣服的广陵王睁开眼睛,就像是小动物般的警觉。很多人说这预示着金蝉脱壳,阿蝉代替广陵王去死了,但金蝉脱壳的词义本身就不是以一换一,而是以虚换实,指制造或利用假象脱身,使敌方不能及时发觉。是一种积极主动的撤退和转移。看广陵王这个装束,以及张文远前半段的神情,感觉更像是广陵王顶着阿蝉的身份经历了一次有计划的死亡与新生。真正得到庇护,得以脱壳的蝉,就是阿蝉。我之前分析傅融的神游是在用真实的祭礼在写虚假的婚礼,这边同样也是这样的虚实结合,是在用虚假的葬礼,写真实的诞生礼/成人礼。

嗯......可能更偏向成人礼一点,因为羌族的成人礼仪式中就有着改换装束、文身染齿,火塘燎身、敬祭锅庄等进程。在章海荣的《火塘锅庄与灶神》里提到说:“这些举动实际上隐含在这样一个公式里:考验、变形—成年、新生—性的权利。考验、变形的寓意不外乎是脱离旧的孩童的生命体,进入到充满生命力的新的生命体。”而这一过程恰恰与金蝉脱壳的内核是一致的,腾飞的火焰就像是跳动着的心脏,她睁开了眼睛,并保护了另一个人不用代替她闭上眼睛。

以上完全是根据我手头收集到的资料,做出的主观猜测和解读。有说错的欢迎指正和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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