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黄桂枝各半汤治疗老年皮肤瘙痒

一

我一位学生的奶奶，99岁。现全身皮肤瘙痒3天，有少量风团，手心手背、前后背，双下肢抓痕明显，影响睡眠。兼有腰疼，乏力，喜躺睡，说话声音略低。二便正常。学生诊脉：右脉时快时慢，结代，左沉细，结代；舌苔小厚，黄，舌边有点瘀斑；胃纳一般（每次吃小半碗）；精神、意识、面色尚可。

我诊为风寒束表，导致营卫失调，兼有心气不足。处方如下：

麻黄6，桂枝10，白芍10，生姜三片，大枣15克（切开），杏仁10（打碎），炙甘草10，党参20，两付，水煎服，日一剂。（单位：克）

数日后学生告知，奶奶因为皮肤瘙痒，喝了一副方一，皮肤瘙痒症状即完全消失了。之后嘱再服炙甘草汤以补虚养心。

二

此案所用的即是麻黄桂枝各半汤，但其剂量上取桂枝汤与麻黄汤各半，体现“小发其汗”的用药原则。此方既保留麻黄开腠发汗之力，又借桂枝汤调和营卫，避免过汗伤正，适用于表邪轻微但久郁不散之证。

为什么要选择麻黄桂枝各半汤来治疗荨麻疹呢？

根据《伤寒论》第23条：“以其不得小汗出，身必痒”。患者因风寒外束肌表，营卫失和，阳郁不得宣泄，导致腠理闭塞、汗出不彻，邪气留滞于皮腠而发为瘙痒。此方通过微汗解表，使表邪随汗而散，同时调和气血，恢复营卫平衡。

而麻黄桂枝各半汤适合于风寒郁表型荨麻疹。其辨证要点为：遇寒加重、风团色淡红或苍白，伴恶寒、脉浮或浮紧，舌苔薄白。其病机关键在于风寒客于肌表，卫阳被遏，营阴郁滞，气血运行不畅，风邪挟寒郁于皮肤。

此方有三个方面的作用。一是疏风散寒：麻黄辛温开泄腠理，驱散表寒；桂枝温通经脉，助麻黄发汗，二者合用宣散表邪。二是调和营卫：桂枝汤（桂枝、芍药、姜枣草）调和营卫，芍药敛阴和营，防止麻黄过汗伤阴，使发汗有度。三是透达气血：杏仁宣肺利气，助麻黄解表；生姜、大枣健脾和中，扶正祛邪。

三

我的临床体会是，麻黄桂枝各半汤是治疗风寒郁表型荨麻疹的最高效方。只要方证相应，极有效验。

但在临床应用麻黄桂枝各半汤时，有时亦会随症加减化裁。比如，若瘙痒剧烈，可加荆芥、防风、蝉蜕、地肤子增强祛风止痒之力。若见气血不足，可合玉屏风散，或加黄芪、当归、党参益气养血，体现“治风先治血”原则。若兼湿热或瘀热，可加连翘、赤小豆、丹皮等清热凉血。

而且，此方尤其适合于中老年性的瘙痒症及荨麻疹患者。服用该方后，通过小汗出使瘙痒迅速缓解。有学者统计此方的疗效，治愈率达80%以上。

以此案为例，风寒束表，邪在太阳，当迅速透邪，麻黄桂枝各半汤即是对证之方，故服一剂而荨麻疹和瘙痒即完全消失。

但需要注意的是，麻黄桂枝各半汤并非治疗所有证型荨麻疹的高效方，而是只适合于风寒郁表型荨麻疹。若属阴虚血热者当忌用，病人往往表现为舌红少津、裂纹明显或脉细数，此时不可滥用麻黄，以防温燥伤阴。再者，若患者本有自汗、乏力，属于表虚多汗者，当慎用此方。若不得不用，需配伍益气固表诸方，如玉屏风散，可改用桂枝汤类方。

四

时方亦有治疗荨麻疹的高效方，比如消风散即是。但麻黄桂枝各半汤与消风散所治证型略有不同，麻黄桂枝各半汤重在治疗风寒郁表型荨麻疹，而消风散则更适用于风热型荨麻疹（表现为疹色红、遇热加重）。

另外，当归饮子亦可治各种疹子。当归饮子以养血祛风为主，适用于血虚风燥型瘙痒（表现为瘙痒、脱屑、皮肤干燥，且多见于老年人，此方也是我治疗老年人瘙痒的最常用方）；而麻黄桂枝各半汤重在解表透邪，适用于表实未解者。

此案病人已经99岁，属于年高体弱之人。其全身皮肤瘙痒只有三天，显然属于表证，且当下正处于春寒料峭之时，此时出现皮肤瘙痒，多与外感风寒相关。故首选麻黄桂枝各半汤，借其轻宣微汗、调和营卫之功，可针对老年人风寒郁表、营卫不和的病机，从而高效治疗荨麻疹，并止其瘙痒。

尤其要注意的是，此方取效的核心在于“微汗法”，即药后微汗出，中病即止，这样既能驱邪外出，又不会伤损正气，最适合于体弱之老年人。此案我用麻黄6克，体现的即是这一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