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黑夜冒着泡熬人,直熬到昏沉而有梦,梦到做梦也是一种作业,才敢彻底睡下去。梦境是热水在身上流,浮浮油油像幻痛。痛到了极点的时候,睡眠里有满天漆园蝶在飘飘扑落着翅子,长长一条的暮道无限大好地向前伸出去,四下没有风,空气里只有烟熏火燎的经史味,焚书坑儒的景观,以地事秦,抱薪救火,六国互丧。空阔的残阳辉过来,像遥远的一盆圆血。第三视角的自己在血光里趟着走,春风格律分明地割着她的身,细长的伤口排成行,她仿佛穿越回小学,少先队三道杠牌子挂在左臂,红杠的数量一再做加法,升官再升官延下去,无悲无喜,无罪无愆。云彩里有灰大雁远渡千山,她不说话,大概在想筚路蓝缕那一类的句子,忽然跪下来,太阳以极虔诚的姿态落了,天黑在她身上,掀上来一整个皇皇的黑夜,比骨头还黑。我醒了。
惊醒,凌晨二点,按亮屏幕的时候照亮喜欢角色的立牌在手下压着,一半在阴一半在明,露出一节头骨,眉目如画地收束着世界的锚点。手机插着充电器也要没电了,有人想到饮鸩止渴——“喝海水的人是渴死的。”于是摸黑修坏了的插排,手起刀落如此麻利,用荧幕照亮的时候才发觉指甲无意识插到没了塑料片的插座里,抽回来,手心啮着那根手指。电洞还是个模模糊糊的剪影,深深地望进去,你不知道里面更黑亦或是外面更黑,天高地阔的夜还要走上很久才能分明,行行停停都是抱薪救火饮鸩止渴,高压电和饮鸩比起来,哪一个更痛?可是结束这一切不会这么顺利的,指尖透着茸茸粉光,明了又灭。好囿限的日子,好无限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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