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味花卷
25-03-17 04:15 微博认证:娱乐博主

尹净寒好像长刺了。
第十二次装作若无其事地呼噜呼噜尹净寒的鬓角时,崔胜车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准确而言,是耳廓,狭长的、单薄的、根本捏不住的、像尹净寒一样的,尹净寒的耳廓。

“干嘛啦。”

尾音乱扬。显然,尹净寒对答案并无期待,紧接着抓住了崔胜车的食指,再将整只右手都搭在自己的肩膀,又往前拉了拉,确保头微微侧偏,就能靠着崔胜车的手臂。

“没干嘛啊。”

话虽如此,崔胜车却在顺从尹净寒对两人肢体的摆弄之后,换手重新呼噜呼噜鬓角,一点也不刺挠,像文玩行家手里的精巧小毛刷。
崔胜车对此几乎一窍不通,他也没有想盘的核桃串儿,要说起圆咕隆咚的小玩意,尹净寒小时候好像就是这种模样,那些与之相关的童年照,第一次去尹净寒老家时,他就偷偷存在手机里了。
如此一想,他对尹净寒这位老朋友,确实有些过分的关心了。

“等会儿去干什么?”

尹净寒发问,一边摆弄着手机,回复许多无意义的消息,偶尔把手机端到崔胜车面前,问问他的意见。
崔胜车的状态也差不太多,他们在一起总是很随意很漫不经心,无论身处何地,或有何种精神面貌,都像穿不成套的家居服,摆件组合一般双双蜷在沙发角落,空出了一大片不知道给谁的位置,论谁看见都想问一句,你们非要挤在一起吗?

“吃饭…运动…打游戏…看电影…就是这些吧…你今天有特别想做什么吗?”

崔胜车慢悠悠地答着,他一门心思都在尹净寒的鬓角,这是这些天两人之间唯一变化。
崔胜车对尹净寒的一切始终保持好奇心,相识十几年,新鲜感依然像春天的笋,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地冒出来,微小的差别便如同改天换日。
他们是大学同学,同班同宿舍,毕业之后同公司,如果不是分配宿舍,大概还会合租,如今到了世俗眼中必须成家的年纪,也各买各的房子,但周末总要约在一起,好像也不为了什么特别的事。

“我?我没什么要求啦,你别像上次,预定了位置又不告诉我…”

尹净寒的声音越来越小,那并非一段遗憾的回忆,他很轻易地捕捉到崔胜车收到的用餐时间提醒信息,是一家人气餐厅的情侣座。
想必是面色骤变,崔胜车在他发问前就一股脑地坦白了预定时手抖选错的小事故。

那你就等预定的时间错过吗?
嗯…不错过也行…你想去吗?
走吧,男朋友。我的意思是,如果店员非要问我们的关系,装作情侣也是可以的。

就餐过程很顺利,根本无人在意他们点了什么套餐、是否有如情侣的亲密,不过是觉得两个靓男同行很养眼,投来了超过一秒钟的欣赏的目光。
但尹净寒是从这顿饭开始不正常的,他希望自己正常,所以一整周都装得过于正常:和崔胜车互发吐槽工作的消息,溜到同一楼层的茶水间泡咖啡,肩并肩地走去食堂,下班后再约个夜宵。
他按时按点地完成这些琐碎的小事,却发现只是日常,直到周末在崔胜车的宿舍见面。崔胜车的室友已经搬走很久了,这里很像崔胜车的单身公寓,尹净寒往常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自在,今天却浑身刺挠。
是不是昨晚临时起意剪短头发,还有些小碎发黏在皮肤上的缘故?

“上次的,你觉得好吃吗?”

尹净寒不太记得了,牛扒的味道固然因品质不同而有所差别,可崔胜车替他切成小块的感觉绝对是截然不同的,以至于肉在嘴里化开的时候,他也跟着化开了,软绵绵地淌进崔胜车的怀抱里,情不自禁地轻轻吻上饱满的胸肌…
等一下,对不起,这其实是个让尹净寒跃跃欲试却萎靡不振的梦,他好像着了道,茶饭不思地只惦记崔胜车切好的牛扒。
炸猪排也行,羊脊骨也好,烟熏鱼也试试,肉欲加身,无所不至。
但尹净寒只能在梦里遨游,现实干涸得很,蹭到掌心疼,一连疼了五天,疲态尽显,才在见去崔胜车前换个造型,想找回精气神儿。
应该不算无用功吧,店家经过他的同意上传侧脸照片,听说后台有不少人在求取他的联系方式,或者买袜子之类的随身用品。尹净寒闻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些小碎发可能趁机掉在缝隙里,让他刺刺挠挠地出现在崔胜车面前。

“都…都行吧,我吃什么都行。”

“我做的行不行?”

尹净寒瞪圆眼睛,他是纯天然的大眼萌,让崔胜车忍不住呼噜呼噜,这次不再只是鬓角,又重复道,“行不行?”

“家里有菜吗?”

“现买,我们一起去。”
“哇…是第一次吧,要拍照留念才行!”
“要是失败就不能发出去了。”

本来也没想发出去。
对于崔胜车的三连句感慨,尹净寒只如此暗想,在逐帧解析完所有行为动作的意义前,他不愿意和他人分享这一刻。尹净寒原来也没这么小气,纯粹是事出有因,他得弄明白自己突然不正常的原因。

“那就多买点肉吧,不管你做成什么样,我都会好好吃完的。”

“什么嘛,我开玩笑的啦,不管怎样都要发出去才对啊,第一次给你做饭诶,这很有意义啊。”

意义果然是人赋予的,整个过程鸡飞狗跳,差点烧坏一口好锅,眼底只见得到心甘情愿与无名的收获,“我知道可能没有下次了,但是今天就足够…”

“你太容易满足了净寒,可以多提些要求的,比如能让你每次都吃上好吃的肉之类的…”

“可是我提过很多要求…”

“那些只是一件衣服,或者一份礼物,马上就能做到的事情,根本没有什么难度,也算不上要求吧?我觉得要花费很多时间的事情才能作数。”

“所以你为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跑了很多店面?这样说的话,同一件衣服穿很多次,也算吧?”

“我觉得也可以这样算…”

“等等,不对。”尹净寒放下饭勺,腮帮微微鼓起一小块,他努力地嚼了好几下,崔胜车表露了令人踏心的耐性,“你慢慢说,又不着急。”

尹净寒点点头,咽下一口浸满海带汤的锅巴米饭,“为什么我可以对你提要求?”

“我们是朋友,是好朋友,而且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好朋友会到这种程度吗?尹净寒悄悄扪心自问,大概也会有,纯粹到超越任何一种主义、无法定义或结论的感情,被深刻地执行时,就以一个动词形容,爱。
爱的范围极其广泛,尹净寒被崔胜车爱也属正常,但他如今“不太正常”,要如何重新消化这一份爱呢?
尹净寒不敢再坦然地挂在嘴边、吃进胃里、穿在身上,他需要摸索一下。

“那下周,我有件事要忙,现在不能告诉我,但我保证,你会是全世界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尹净寒信誓旦旦的样子像幼稚园学生,崔胜车便爽快地答应了。
这似乎只在口头上,崔胜车的行为一点也不干脆,总是不经意间地绕去尹净寒所在的部门小组,然后在对视的前一秒灰溜溜地走远,同事都按捺不住地想问他是不是和净寒有矛盾,他在一群疑惑的眼神中急急忙忙地摇头。

“我和净寒很好,真的真的。”

且不论真假,这一周在崔胜车的翘首以盼中结束了,灰溜溜的尹净寒走近他,认真且诚恳地与崔胜车对视。

“胜车,我好像要完蛋了。”

尹净寒像一团从天而落的水,乍然间,迅速地、安稳地、严丝合缝地嵌入崔胜车的轮廓,他的脸颊贴在崔胜车的大腿面,不甘心似地蹭了蹭,“我好像不行了。”

尹净寒是一种长满了刺,也会软乎乎的生物,崔胜车在心里感慨,他又开始呼噜尹净寒,有一下、再有一下地,一下都不肯少地,舒服地神游,乃至在如此重大的问题前开小差,“什么不行?”

尹净寒字正腔圆地爆了句粗口,以表达无以复加的怒气,这种时刻是断然不能做决策的,于是,等他稍加清醒,立刻明白自己做了什么糊涂事。
摸一下就知道了。
这句话是用手做到的,尹净寒和崔胜车同时断了片,后者是不敢回忆过程,前者脑子更是一抽,抱着要把便宜占回来的决心,抓住了崔胜车的屁股蛋。
手持长剑,相对而立,胜负难分,你我难解,崔胜车,我的裤腰有两枚扣子,你只解开了一枚;尹净寒,我的抽绳是摆设,不用管它。
两人生动演绎了装腔作势,把嘴啃到起皮都没有动真格,尹净寒伏在崔胜车耳边说令自己害臊的悄悄话。

“这几天其实我稍微学了一下。”
“你别误会,我就是想找找感觉。”
“还是…还是不太懂,也没什么感觉。”
“算了,是我进去,还是你进来?”

“净寒,这事儿在我们之间是没得选的。”

“我觉得可以商量…好吧。”

尹净寒的指甲在崔胜车的肩膀印了小月牙,他心怀愧疚地舔舐,结果留下残月般的牙印,肚皮上的白色液斑又像银河一样惊心动魄,重新绘制的宇宙,大概只能住下两个人。
“哎呀,以后该怎么办呀?”尹净寒不止眼睛水汪汪的,鼻尖都有一点波光似的亮,宛若一面生机勃勃的湖。
崔胜车只顾呼噜尹净寒鬓角上柔软的刺,此时被微微打湿,像遇到春风的芽苗,他用脸颊感受润物无声的魅力,恰如不知不觉中,接受过尹净寒的每一种面貌,只有欣喜,是透着新鲜劲儿的喜欢。
“以后就只订情侣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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