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日期,幡然记起今天是林奕含的生日,写下这几个字时舌尖微微发苦,生出酸涩的气泡。想到《钟形罩》里那堆被普拉斯塞进废纸篓的生日玫瑰,或许生日对她而言只是指甲边翘起的倒刺,一片早已干裂死亡的表皮。
一个想着死亡的人不会怀抱对生的喜悦。我看见昏黄的蜡烛光晃悠悠映上一张凝滞的脸,沉默在空气里打转,而人们对她的祝福是这样微薄而脆弱,甚至不足以溢满一只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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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备忘录里翻到怀念她时写的文字:
想起初中时第一次读林奕含,燥热夏日的夜里,在黑着灯的房间里通宵地读,逐字逐句像火炙烤每一寸皮肤。那一整个星期我的心就像掉入浇筑了混凝土的铁桶,发胀、生涩、从根部开始皲裂,一点点渗透皮肤蹂躏我的心脏。似乎整本书都是流着泪看完的,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像是在一级一级向下走,走进晦暗潮湿的隧道,走进狭小闭塞的立方体,走进无穷大的虚伪和悲伤。
那个时候习惯熬夜看一整晚的书。第一次翻开《房》之后就再也无法抽离,不知不觉就把天读亮,然后在清脆的鸟叫声中恍惚,呆滞地望窗帘缝里透出的天光,灵魂被困在书里、困在思琪的时间里长久无法挣脱。之后几个夜晚都这样把自己闷在湿了半张的被单里,泪水在痛里发酵,那是我第一次读到整个人止不住颤抖着抽噎,文字从眼前略过像是刀片割出模糊血肉,甚至不得不停下来缓解剧烈哭泣引发的心绞痛。
如烈酒般袭来的文字,那样轻巧灵敏的行文却沉重得像是压着全世界的苦难,字与字之间是黢黑腐臭的地下水、词与词之间是冰冷尖利的处刑架,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段与段的枷锁,悲剧撕扯着你的衣服把你摁在沼泽地,逼着你一字一句哭着读完。
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坐在咖啡店里,最不动声色地写下最痛彻心扉的句子,握着粗粝的水果刀剌下自己的肉又一点一点剔自己的骨,这样耐心、这样狠心。
读完几个月之后,我还依然困在里面。我一次次地重读,为了重新确认那种真实的疼痛感,也为了永远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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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第一次读林奕含的文字,已经过去了将近八年。在我读完很久以后,我才开始真正地认识她。有时候走在路上还是会莫名地突然想起这个名字,想到她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想到她书中淌血的文字,就会控制不住地哽咽。除了反复地誊写、反复地加深记忆的刻痕之外,我不知道还能再做些什么来代偿我无法述之言语的祝愿。
直到看到曾经从你的书中摘下的这句话:
「我希望你一切都好,希望所有俗套的祝福语都在你身上灵验。」
我想,这就是最好的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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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满八岁的林奕含,你好吗?
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