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那件大衣（06）

06
我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见屋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尤其是岳母的脸上露出微笑，我这才敢说些逗乐的话。
一想到岳母和妻子白天哭得那么伤心，我便认真地说：“老娘，每次听到您哭，我都心里难受得很，眼泪花儿直打转。我担心这样下去，会哭坏了您的身子骨。我看要不这样，把您的哭声录下来，来人祭拜的时候就放录音，别人肯定发现不了。”
岳母听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嫂子王晓丽也瞪大眼睛笑着说：“这主意不错，我看行。”妻子、小姨子等人都附和着说好。其实，大家都是想哄老娘高兴，不想让她太伤心。
岳母还蒙在鼓里，以为我们是认真的，忙纠正说：“这哪行，亲戚发现了我作假，会笑话的。”看到老娘着急又认真的样子，大家都忍不住笑了。
“看把你急的，你女婿是哄您乐的。”嫂子王晓丽赶紧解释说。老娘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说：“啊，我还以为你们真要放录音呢。”

见老娘心情好了许多，我又认真地说：“老娘，我想问个事。记得上次在北京打完钱之后，老爹趁您不在，私下给我打电话说了一些事。我想今天当着您的面证实一下，有没有这回事。”
老娘认真地听完我的话，说：“啥事？你快说。”
一时间，满屋子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
“老爹在电话里悄悄对我说：‘女婿啊，我给你说个事，你千万不要跟你岳母说。你岳母虐待我，我想吃好的，她不给我买；她趁我睡着了，拔了吸氧气的管子，想让我安乐死。’老娘，我想问，有没有这回事？”
我本以为老娘听了我编的瞎话，会很生气，会责怪老爹说瞎话，会为自己辩解。没想到她听后笑个不停，还坚定而自信地说：“这一定是你编的谎话，我才不信你爹会这么说。”
见我笑着点头，岳母又接着说：“平日里，你爹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家里没有我就上街去买。这几年他病重住院，还不是我给他端屎端尿。几次病危上不来气，吵闹着要出院，说回家死了算了，这不都是因为怕花钱太多，拖累了你们。记得有一次，他趁我去打开水，偷偷地把吸氧的管子拔了，幸亏我回来得早，不然他早就安心地去了。后来收到你打的钱，他才有了精神，天天盼着过年能见到你，临走时还念叨着没见你一面。”

我低下头，无语凝噎，后悔自己当初从北京坐火车回家，没在高台下火车，去见岳父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