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延症隔了三天还是决定写写春逝…
这部剧给人的感觉和它的名字很像,写物理学家的故事,却并不写她潜心钻研、呕心沥血的一生,只捕捉她漫长人生里短短的两年青春,在这个切口里,描绘细腻的惺惺相惜,和那些隐晦却绵长的遗憾。
私心非常喜欢这版的顾静薇,她身上有种用玩世不恭对抗生不逢时的灵动和韧劲,她谈笑风生,语调轻巧,听她促狭地调笑相亲男,细品又让人觉得真是一针见血;但她又是一位极耐心称职的导师,润物细无声地引导瞿健雄走上她向往的路。我在剧场有点不合时宜地想起上课听到qyx对教室里的女同学们说:“我知道你们今天能坐在这里,一定有更多不容易。”听见顾静薇说话,心底也会像这样塌陷下去,就像是一些不愿被承认的无名委屈有了安身之地。
有很多批评的声音觉得不应该在开头把顾静薇塑造成恨嫁女,把瞿健雄塑造成不尊重老师的愣头青,给女科学家立这样的人设是偏见和不尊敬。但在急着撕掉标签之前,有必要反思一下是谁先给她们贴上了“标签”,以及这些急需被撕掉的“标签”是真标签吗?
通常大家评价人物形象的塑造会将“人物弧光”作为参考标准,在成长线清晰完整的情况下,用人物在成长前的特质给角色下定义显然不合适,可是很多观点甚至不接受她们在前期的形象不够符合自己心里“好的女性形象”的预期,哪怕顾静薇前期相亲只是为了让生病的祖母安心,哪怕她甚至列了个显然不是给三次元人类男性准备的相亲标准。不接受人设不够完美本质上也是在否认她们作为人所面对的困境,不愿意看见顾静薇的妥协是受制于时代压迫,也不愿意看见瞿健雄激烈地反对高跟鞋是在抵抗关于“女人”的所有符号,因为女性的身份让她处处受限。
但是看不见这些,又怎么能看见后来瞿健雄锯掉凳子腿,因为她发现研究院的凳子向来为男性设计,而顾静薇穿高跟鞋只是因为她不够高呢?理解这种同处困境中细腻共鸣的珍贵所在,首先需要看见并承认困境。
偏激一点说,社会化程度极低的愣头青正面男角色多的是(我永远不会放弃批判陈思诚的解密和他的男主),但通常大家都能原谅一个因为沉迷科学而不善交际的男角色。为什么到女角色就不行?要求女角色完美同样是束缚。
回到春逝本身,虽然“结构性压迫”这个词听起来和它的画风很割裂,剧中也没有台词直白地点出来,但整部剧的呈现都已经在不经意中拼凑出了困境的全貌。但是在这样隐秘又窒息的困境里,两个女人相互支撑着走过了这样一段珍贵的路。跨年夜全研究院的男人坐在戏台下欢聚,只有穿着旗袍的一对师生还留在办公室,轮流站在椅子上写板书做计算,她们一边交流,一边心照不宣地抬手护在对方腰后。瞿健雄悄悄帮顾静薇把学校默认奖励给男士的领带改成女士丝巾。顾静薇用居里夫人安抚被轻视的瞿健雄,语气温和又轻快地说,“她们走过的路已经把我们送到了这里。”
这些触动自然到不用言说,没有强调宏大的悲痛和沉重的社会矛盾,也没有将议题喊成口号,它只将那些最微妙的理解和共鸣呈现出来,就已经足够体现她们彼此间的托举能传递多重要的力量,重要到足以让一代代的女性走到现在的位置。而文本上的细腻灵动也足以消解掉很多议题的刻意感,当它们被呈现在生动的对话里,它就能让观众感受到这写议题在角色身处的环境里真实存在,这对戏剧和它的角色来说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