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大家请都去看《还有明天》好吗好的!
电影票也是一种选票!!!
然后就是我忍不住想聊一聊观后感了。(剧透预警)
虽然在电影院,我从女主和朋友一起抽烟的那段就开始默默流泪,到最后十分钟更是热泪盈眶,哭得太阳穴都突突跳。但从影院回来,再想起这部电影,我都不由自主地想笑,一种精神文化需求被极大地满足后,充满了希望的笑。脑海里首先冒出来的也是美国士兵询问迪莉娅名字的那个让人会心一笑的片段。
因为语言不通,她只留下了一句:“我 该走了”就头也不回地离去了。于是士兵目送着她,远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该走了”女士。
很常见的,因为语言错位造成的笑料,也是我在前半段压抑的剧情里第一处笑出来的地方。
回想起来才发觉,这句台词实在是太过精妙了。幽默,日常且具有预言性。
其实她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在旧情人发出私奔的邀约之前,在那个看起来比她丈夫更为高大更为年轻更为和善的美国士兵发现她身上的伤痕,做出试图拯救她的宣言之前,她比所有人都更早地知道,她该走。但是该走去哪呢?寄希望于另一个男人的拯救,另一轮悲剧的重演吗?我在看电影的时候,也一直带着这个巨大的质疑,直到最后十分钟。
在导演有意识地误导观众的那一场出逃奔跑,她走出家门,渐渐加快脚步,音乐也变得激昂振奋的时刻,我当然很激动,但仍旧被强烈的不安笼罩着。直到我看到,她头也不回地,毫不停留地跑过旧车棚,跑过驻守着军队的街区时,才惊觉剧情对话中暗含的草灰蛇线,才再度回想起这个“该走了”女士的细节。她从来就没有在等着谁来拯救,她只是在等待一个能实质性攥紧自己命运的机会。比起将人生交付给另一个男人的私奔,她,以及像她这样的千千万万个女性,都像是握紧情书一样,握紧可以改变自身命运的选票,奔向属于自己的明天。逃跑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唯有面对,唯有抗争。
我看到有人说,导演编剧为了最后的这点醋包的这盘饺子,导致女主前后人设割裂,行为逻辑崩坏,她要是有这等思想觉悟的人怎么会一直忍受家暴?还有对结局不满,说握紧选票不如握住一把刀把家暴男捅死来得畅快之类的言论。
反抗不是只有同态复仇这一种方式的。爽是爽了,然后呢?抓进去判刑?还是永无止境的非法的逃亡?她所处的困境并不是简单地由面前的这一个男人造成的,除去大篇幅呈现的家庭环境,她在工作场所同样面临着同工不同酬的性别歧视,她所能选择的工作也十分有限,甚至补贴家用的劳作,还会被视作在外抛头露面的羞耻。这些制度性的,结构性的,社会文化层面的压迫早已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个角落。故事中出现的其他更高阶级的,更为富有的女性们,同样不被允许参与社会政治生活,她们被频频打断对话,被勒令闭嘴。
韩江的《失语者》里有一句说:“任何人都以自己身体的体积占据物理空间,但声音却可以传播到极广的范围。”
能施加影响的,具有改变个人或团体的能力,就是所谓的权力。声音就是一种权力。而能够勒令他人闭嘴的能力,同样也是一种权力,带着强制性,压迫性的权力。
那位死在黎明前夜,陈腐的臃肿的衰老的积病已久的,象征着旧爹,旧权威,旧制度的一家之爷是如何评价她的呢?
“她是个贤惠的好主妇,就是话太多了。”
女主在勒令她闭嘴的强权压迫之下,并没有彻底的闭嘴。她的反抗就藏在每一次细微的回嘴里,每一次抢在对方爹爹不休之前就出言抢话里,每一次直言不讳地指出自己应得的工资里。
实际上,她们面前一个个具体的施暴者也不过是借助着背后根深蒂固的父权制狐假虎威。而当女人真正手握权力的时候,只是缄默的回望就足以令对方恐慌,令对方闭嘴。
女主并不是在最后十分钟才福至心灵的突然觉醒反抗。她一直在反抗,从日常琐碎的小反抗一步步走到争取公权力的大反抗。让我们再将视线拉长,将视野放宽。或许从人生的第一张选票开始,未来她还会有更大的反抗,小小的选票或许会成为更大一点的离婚证(故事发生在1946年意大利女性获得选举权的背景下,但直到1970年意大利离婚才合法化),未来她的女儿也会接过她的接力棒,带着那份“我会活得更好”的决心,越走越远。而她这次投出的选票,同样也是1300万张选票中小小的一份,但有了那些和她一同参与投票的千千万万的女性们,才构成了这次开天辟地的轰轰烈烈的大反抗。
只要我们还在抗争,只要我们把命运攥紧在自己手中,我们就还有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