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权的斗争：从刘鑫粉到护鑫宝」

反骗捐轰轰烈烈的几个月吸引了很多新人关注。由于存在“不能讨论日本江案”的普遍共识，不少人对于一些问题的前因后果并不清楚。要说明白护鑫宝的源头，就必须从刘鑫粉的定义讲起。一切的根本终归还要回到所有争议事件的起点：日本江案。

剧烈的认知分歧，等不到后期各路人马的爱恨情仇，从一开始就已经埋下。江秋莲方的观点，以江秋莲的代理律师黄乐平在生命权纠纷案中向法院提交的“13 分钟视频”（http://t.cn/A6cXZ1xX ）为准，主张刘鑫在案发时把江歌推出门外，直接促进了悲剧发生。黄乐平律师对日本江案的总结：“动刀杀人的是陈世峰，但是置江歌于死地的是刘鑫。”

在这里，细心的读者可以发现一个重要问题，尽管生命权纠纷案在法律上是民事诉讼，被告不承担刑事责任。但江秋莲方对于刘鑫的指责，确是不折不扣的刑事问题：过失致死。依照黄乐平律师对于日本江案的认知，杀人凶手陈世峰比起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个工具。你把“陈世峰”换成一只野熊，一辆失控的汽车，结果都是一样的。野熊无法抵御兽性，失控的汽车不能违抗物理，谁被推到它们跟前，都有同样结局。

尽管江案中备受争议的山东三级法院从未认定刘鑫在案发时把江歌推出门外，并且最终也认可了刘鑫方所提交的日本刑事卷宗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但网络舆论不论细节，只看标题。后江案的参与者们长期执迷于三个话题：刘鑫是否锁门，十万日元真伪，刘鑫道德品行。然而他们都有意无意回避了最根本的事实：刘鑫这辈子锁过无数次门，但没有证据证明她哪一次锁门导致了他人死亡，抛弃“推人”这个前提的“锁门”没有任何意义。刘鑫也很可能说过无数次谎，但日本刑事法庭认定“由于前女友和被害人两个人一起回家，且前女友独自先进入了被害人住处，被告人未能见到前女友”（江案刑事判决书：http://t.cn/A6njRZlQ ）并非单纯基于刘鑫一人的证词，而是经过严谨的警方刑事调查与命案庭审程序所得出的合法判决。

回到国内的生命权纠纷案，江秋莲方在法庭外指责刘鑫过失致死，然后刘鑫官司输的毫无疑问，赔偿尺度前所未有；这一切都指向了江秋莲方立场上的合理性。进而言之，尽管七十万元的民事赔偿对于案发时还未离开校园，案发后彻底社死无法正常工作（青岛华兴日语，王老师的遭遇：http://t.cn/A68nGnuu ）的刘鑫无论如何都是一笔巨款，公众最大的感官反而是刘鑫从头到尾占了天大便宜：1. 日本江案中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2. 本应承担过失致死的刑事责任，却只需赔钱；3. 基于以上认定，刘鑫在后江案时期逃避道义责任的同时，刺激攻击“失独母亲”江秋莲，彻底引发民愤。

因此，在江案掀起数次舆论浪潮的这些年，反对江秋莲人的存在天然劣势。由于江秋莲和刘鑫在日本江案事实认定的主张上截然相反，介入者被迫选边，非此即彼不存在任何中间地带。而如果事件关注者的广泛认知是刘鑫与杀人犯同责，是侥幸逃脱刑事制裁的帮凶；那么替凶手辩护的，哪里会有好人？这里认知上的分歧之大，比美国登月是否造假的争议，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为了解决这种情感、道德与理智上的多重惊骇，江秋莲的支持者们找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解药：粉圈。任何反对江秋莲的人，都是刘鑫粉丝。一个深陷粉圈的人，是没有理智和道德可言的，一切世俗标准都可以为偶像的利益让步，江案的法律细节自然不在话下。粉圈的指控，回避了问题，直接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从此，支持刘鑫和仅仅反对江秋莲但不支持刘鑫的人，都被彻底剥夺了话语权。

在这样的逆风开局下，过去八年里，江秋莲的反对者、质疑者们疲于奔命。从道德到法律，从基本事实到花边新闻，都陷入了无止境的自证。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是一个聪明人不会介入的话题。最好的选择就是作壁上观。所以许多知情且具有影响力的人始终明哲保身，直到江秋莲在后江案中，由于善款和滥诉等问题耗尽了无数民众最后一丝同情心。

回到问题的原点，不管是谁的支持或同情者，关键都在于人们是否会将立场凌驾于事实和公义之上，会不会成为情绪的奴隶。对大众而言，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悲观的。所以诉诸权威的逻辑谬误，在江案这样存在不可调和之冲突的争议话题，永远有市场。对个体而言，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并非泾渭分明。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永远有情感上的纠葛和认知与能力上的局限。对别人诚实很难，但这并非最难，因为谎言总会被时间的长河瓦解。最难的是对自己诚实，人可以作茧自缚，自愿一生困在最具安全感的牢笼。

其实问题的答案，每个人都有能力知晓。无论爱与恨，人之为人，虽不完美，却都有至少暂时超然物外的可能。没有人应该自证，如果事实与公理不足为据，而兜兜转转我们又回到了对个体的憎恨或是崇拜，过去无数的付出与牺牲都将付之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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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图：这张摆拍照片描绘了一支全黑人医护团队正在帮助一名三 K 党成员。该照片作为广告刊登在澳大利亚的《大型杂志》上，该杂志现已停刊。图片由 Sean Izzard 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