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勤路上,在读阮清越的新书《两张面孔的人》,不同于《一切未曾遗忘》的冷静,更像是延续告白者里的rap风,甚或有些不控情绪般的呐喊,一堆音乐的、电影的、小说的、个人经历的、回忆的、观察的……种种仿如杂音般,一气儿击了几十分钟的架子鼓。
肯定不讨好、招得两边厌,这是两张面孔的人的结局。真是结局吗?阮清越说不是,两张面孔是条件,人在其中被撕扯被矛盾被撕裂,既然两面都不得讨好、既然它是肉眼可见的结局,还不如将局就局,以之茅攻之盾、索性痛快淋漓,得罪到底。
比如,高等亚裔们,“受別人敬佩可能是件好事,但如果稱自己是模範生,就是自視甚高;如果比你強大的人稱你為模範生,對方就是陰險狡詐。
所謂的多數族群將亞裔美國人高舉到臺座上,在那個臺座上,優秀的少數族群可以向不好的少數族群展現如何獲得成功,或者羞辱他們如此失敗。有一些亞裔美國人很喜歡從臺座上欣賞風景,你知道那種人。
努力工作,努力念書。依靠自己,不依靠社會福利。不把自己的問題歸咎於過去或社會。尊重老師。將警察視為朋友,相信法律會站在自己這邊。強調自己是透過合法的途徑來到美國。遵守法律,不提到任何遊走法律邊緣的親戚、朋友、父母或祖父母,或是自己遊走法律邊緣的行為。(「遊走法律邊緣」是正派之人用來形容違法行徑的詞彙。)不直言不諱地表達反對意見,或者根本不表達反對意見。如果錯失晉升的機會,也會保持冷靜、責怪自己、保持沉默。不分心,當一個好的追隨者。將自己的優勢、劣勢、壓抑都藏在心底。不對種族主義感到憤怒及怨恨,不對多數族群忽視你及高高在上地對你表示親切的態度感到憤怒及怨恨。將你的憤怒發洩在其他所謂的少數族群身上、發洩在妻子、丈夫、情人、孩子身上。在公共場合中、在白人的注視下,記得壓抑自己的感受。詩人暨散文家凱西.帕克.洪(Cathy Park Hong)說:就將那些感受稱為「不重要的感覺」吧。”
读得也痛快,不是旁观者的痛打的痛快,是有人拒绝讨好(讨好的究竟是谁、是主流(白人)还是我们(少数族裔))拒绝投其所好(《黄色面孔》也好、《美国小说》也好,讽刺的还不够吗),是检视剖析的身为身为复数的他自己(我与我们的无数个头的撕扯),和身处在阶级无数不在的——肤色、文化、收入、族群、性别)——的一样是复数的我自己(我与我们的无数条线的困着)。
这也是一本有关爱的书。与温情无关更不是乡愿的肤浅。是那些字句间跳跃的细碎金芒,是呐喊的底色,不容忽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