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吃吃_猫猫版
25-03-04 20:20

毛纺厂职工家属院。
  卫家的窗户里,还透着微微亮光。
  伴着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响,和门外透亮的夜色交相辉映。
  “妈,已经7月底了。”
  “什么时候把人送去下乡?”
  “毛纺厂入职的时间快到了,您忍心让您的小闺女去乡下吃苦?”
  卫小妮苦着脸向钱母哀求,眼珠子却在黑夜里秃噜噜的乱转。
  要她说,真要去乡下吃苦,也不能是她这个亲闺女。
  只要家里能有一个孩子下乡,知青办那边也不会总玩命催促。
  这个月,算上前天,已经来催了三次。
  钱母轻拍卫小妮的肩膀低声安慰,月光下,她的面相刻薄狰狞。
  “小妮放心,咱们家今年就一个下乡指标,再没人比卫诗云更合适了。”
  “妈可舍不得让你下乡,你大姐下乡那是迫不得已,你不一样。”
  至于有什么不一样,钱母没有明说,卫小妮也没心思深究。
  两个人各怀心思,目标却是一致的。
  在钱母看来,只要送走了卫诗云,工作名额怎么着都要落在自家闺女头上。
  都是卫家的孩子,工作名额给谁不是给。
  睡在另一边的卫父,听着母女两个的交谈,忍不住翻过身来插两句。
  “名额落在头上是一回事,落实下来又是另一回事。”
  “明天和诗云那丫头好好说说。”
  “要是出了岔子,你们娘们就去后悔吧。”
  卫父的搭腔就是个程序,算是表明一下当家人的身份。
  大男子主义做派,端的是稳稳当当。
  钱母听到卫父出声,赶忙点头应承下来。
  “知道知道!”
  “明天一早我就去请假,回来就和那丫头好好说说。”
  对卫父钱母来说,卫诗云就是个性格怯懦,又好欺负的软柿子。
  他们做长辈的,揉扁搓圆了捏都没有关系。
  这么些年下来也习惯了。
  “说话的时候不要急躁,别总和平时一样骂骂咧咧。”
  “那丫头就是个胆小的。”
  “你但凡声音大点,就能吓得六神无主。”
  卫父怕钱母说话太有攻击性,还在一旁小声的提点几句,就怕自家婆娘说不到点上坏事。
  就卫诗云那丫头的性子,给点阳光就能灿烂很久了。
  听到卫父的叮嘱,钱母在昏暗中翻了个白眼。
  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他们当大伯大伯娘的,能给口吃的养大就不错了。
  要不是为了正式工的名额,才不稀罕搭理那晦气的东西。
  想归想,但钱氏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变了个意思。
  “我还能不清楚那丫头的脾性?”
  “你就放心吧,肯定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
  卫父听到钱母的回答,满意的点点头,就该这样才是。
  他们好不容易才在城里安了家,就指望能越过越好,再也不用回乡下务农。
  毕竟,下乡容易回城难,是再也简单不过的道理。
  卫父心里暗暗叹息。
  听着卫父钱母的交谈,卫小妮眼角的得意之色更甚。
  下乡这种光荣的使命,还是留给优秀青年去实现吧,比如睡在隔壁的卫诗云?
  在卫小妮看来,下乡是真苦,她不是没幻想过乡下的悠闲生活。
  却被她妈言语间描述的场景,恐吓的所剩无几。
  她妈是咋说来着?
  什么,一年四个季节,三个季节都在田里忙活。
  什么,才刚刚化雪,就要去忙活翻地。
  又什么,即便是大雨滂礴,也要带着草帽在地里抢收。
  每每想到钱母的描述,卫小妮都会唾弃自己异想天开,她怎么会觉得可以在乡下偷懒?
  彻底打消卫小妮下乡念头的,是几个从乡下回城里探亲的女知青的现状。
  走的时候还算脸颊圆润,这次回来,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脸颊干涩黢黑,头发干枯毛躁。
  眉毛直愣愣的四处乱跑,嘴唇周边还多了大大小小的红疙瘩。
  眼神里没了下乡时的兴奋,有的只是满眼的麻木和空洞。
  要不是还能依稀认出原本的样子,那几个女知青的家人早把她们赶走了。
  所以,卫小妮会向钱母撒娇,就是为了不用去下乡吃苦。
  那样凄惨的日子,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
  卫父和钱母又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话,见卫小妮困的直点头,这才让人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卫家住的是筒子楼,也是这个年代的特色之一。
  最高的楼层只有七层,徒步是唯一的行进方式。
  每层楼有面对面两排住房,呈‘回’字型分布,只有楼梯所在的一侧没有住房。
  每层楼有五十几家住户,也是家属院的长居形态。
  卫小妮出了卫父钱母的房间,借着月光洒下的余晖,蹑手蹑脚回了自己房间。
  卫家的房子是两居室。
  五十平的面积,生活着大大小小七口人。
  卫父钱母睡的是主卧,主卧两边另有两间小卧室。
  左侧卧室住的是卫家两个儿子,右侧住着卫家三个女儿。
  大女儿已经下乡好几年,如今的房间里,就住着其余的两个女娃。
  一个亲闺女,一个名义上的养女。
  卫小妮借着月光回了房间,打量着另一侧熟睡的卫诗云,眼底的幸灾乐祸越发明显。
  也怪二叔命短,要不然,他们一家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庆幸片刻,卫小妮就脱了外衣躺进被窝,不过十分钟,不大不小的鼾声就响起了。
  等她睡着的时候,另一侧熟睡的卫诗云,却猝然间睁开了眼睛。
  借着月光,卫诗云粗略打量了一下房间布局,才开始整理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
  熟悉的,陌生的,委屈的,憋闷的。
  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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