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藏在血液里的诅咒[超话]#

寄生菌

(是最近在重学微生物的产物,慎入哈慎入。)

我一直觉得,哥哥的手像枚腐烂中的苹果,皮下淤青是果核溃烂的轨迹。
他在腕间划下第七道划痕时,窗外的爬山虎正把防盗窗啃噬成绿色血管。
"阿蘅,药。"他蜷在霉斑滋生的沙发角,指甲缝里嵌着上个月摔碎的体温计水银。我把氟西汀胶囊埋进枇杷膏里,看他喉结滚动出吞咽的褶皱,像条正在蜕皮的蛇。
医学院退学通知在餐桌上发霉,油墨洇成神经元的形状。三年前那场实验室事故后,哥哥的恐惧成了实体,显微镜下的霉菌孢子在他视网膜繁殖,把整个世界变成蠕动的菌丝牢笼。
他只在雨天触碰我。
梅雨季的潮气会软化那些无形菌丝,哥哥的手指才能短暂攀上我手腕。我们坐在漏水的阁楼,听雨滴在搪瓷盆里复刻心跳频率。他教我认解剖图的手如今颤抖如受惊的尺蠖,在泛黄的《解剖学》上蜷缩成胎儿的姿态。
"它们又来了。"凌晨三点的呓语中,哥哥用手术刀在墙面刻满正字。水泥碎屑落进我铺开的被褥,像极了当年解剖课上飘散的骨粉。我握住他渗血的手掌,菌丝状纹身从袖口蔓延而出,那是他试图剜去幻觉时留下的缝合线。
冰箱深处冻着哥哥的毕业照。
青绿霉菌在相纸表面勾画神经网络,他站在生物实验室门口微笑的嘴角正在被菌丝分解。我隔着冰霜抚摸那张年轻的脸,突然被身后体温裹住。哥哥的下巴抵着我发旋,呼吸喷在冰柜冷光里凝成雾凇:"别怕,阿蘅,我把自己冷冻了,那是干净的。"
他手腕新结的痂蹭过我耳垂,像某种变异的桑葚。当我们跌坐在翻倒的枇杷膏里时,黏稠的琥珀色漫过他膝盖处的针孔,那些注射器留下的印记,像是比我更亲密的寄生者。
我藏起精神科医生的名片那夜,哥哥拆了所有门锁。
樟脑丸在墙角滚成星空,他攥着生锈的门铰链微笑:"这样菌丝就缠不住你了。"月光从空洞的门框涌入,将他脚踝的电子镣铐照得雪亮,那是我用运动手环改装的定位器,此刻正随着脉搏闪烁绿光。
当他在我颈间嗅到消毒水味时,菌丝纹身突然暴起。解剖刀划开夜色,血珠滴在翻开的《病理学》彩页上,恰好污了"依赖型人格障碍"的诊断标准。哥哥的呜咽混着枇杷的甜腥:"你也要把我做成标本吗?"
今晨的菌丝格外汹涌。
哥哥把抗抑郁药碾碎撒向空中,说这是给幻觉的祭品。我跪在满地狼藉里捡拾胶囊碎片,忽然看见他赤脚踩过的地板上绽开淡蓝霉花,每片菌伞都托着个微缩的我,七岁给他喂饭的我,十五岁代签住院单的我,昨夜被他掐着脖子抵在药柜上的我。
窗外爬山虎终于破窗而入,嫩须缠住哥哥溃烂的手腕。在绿色血管即将吞没我们时,我尝到他眼泪的滋味:不是咸的,是医用酒精混着枇杷膏的苦涩。这滴松脂般的泪将我们封存在琥珀里,从此他的菌丝与我的血脉盘根错节,在腐朽中永生。

发布于 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