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咖啡,我,还有林地里的雪花与蛇
彦卿第一人称视角
是什么时候留意到开始下雪的呢?在利用函数单调性证明数列极限存在的时候,突然听见头顶图书馆天窗上的雨声变得凌厉清脆。抬眼望去,雪花在雨水之间喧闹着。落在窗外天台的积水里,很快消失不见。
景元学长的消息,雪,都是这个初春三月不速之客。从前我很喜欢雪,如今也渐渐变得不会在意。就像书里的那句话:比雪更重要的事情已经降临在我的人生里。
我似乎惯于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但回过神来的时候,又发现自己面目全非。我忽然不再会对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投入过多的无益的感情,不会头脑发热忽然一门心思地去做某些事情。我认真地生活,朝着我人生必然目标的方向,坚定地行进。
为了谋杀不义的丈夫,盖亚曾向她的儿女求助,而她的儿女们安于现状,即使面对统治世界的诱惑,也没有一个人站在她的那边。也许从前的我会共情盖亚,但现在的我更能体会她的儿女们的心情。
景元平日里往往表现出超越他年龄的沉稳,有时却也会为一些可以说是“幼稚”的事蠢蠢欲动。先是一句没头没尾的“下雪了”,然后就问我下午是否有事。晾着前辈的消息不回太不礼貌,我于是回他:下午要学习。他说,彦卿已经学了一个星期了,休息一下午也没关系的吧。然后发过来一张照片,夹雪球鸭子的黄色塑料模具。
可能我自己也没意识到,看见学长发过来的照片时,我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中午是什么心情收拾书包,我毫无知觉。在电梯里听人聊天,这场空前的声势浩大的雪仿佛给大家都注射了兴奋剂,每个人都激动不已。
我靠在电梯合金的冰冷墙壁上,心情像在冷风里吹过,冻得木木的,在狭小的大家都挤作一团的电梯间里,也像个异类。
明明说了不需要,景元还是坚持来接我。宿舍区和图书馆不近,地上有积雪,骑不了车,以景元的性格能在饭点坚持走过来,实属不易。他穿了一件纯白的羽绒服,长至脚踝,鞋子也是白色的。脖间却系着鲜红的围巾,那种红色,不是常人会轻易选择的。但是景元长得太好看,我估计他把尿素袋套在身上,路人也只会觉得是潮流。
景元看见我出来,马上快步走过来,却忘了他踩在脚底下是整个学校里最光滑的地砖,马上摔在地上,几乎四脚朝天。我一看,也赶忙跑过去,结果也忘了自己与他脚踩相同地砖,一个大动作,马上也摔倒。我们用胳膊肘撑着身体坐起来,看见彼此发间眉梢都沾了雪粒,疼得呲牙咧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景元的笑容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我的手指指尖触过被雪埋藏的光滑石面,摸到温暖。
我没拿伞,景元说他早料到。因为我就是那种早上出门看外面没下雨,即使天气预报说中午百分百下雨,也不会带伞的那种人。他对我的了解有时会让我手足无措。景元个子太高,和我差了差不多三十厘米,我们两个人撑一把,简直是天方夜谭。最后变成我走在前面拿着伞,他两只胳膊伸到前面挽住我手肘,两个人像企鹅妈妈驮着孩子那样缓慢行进。幸好人不是很多,不然估计又要被拍照。
我拿着伞,即使十分小心,不经意也会伞骨也会碰到景元的脑袋,干到十分抱歉。景元有容乃大,说那么,就算是为了补偿他,下午一定要和他一起去玩。我这才想起来刚才在微信上根本没有表示答应亦或是拒绝。景元下巴搁在我头顶,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彦卿也学得这样坏心眼,going我。
我哭笑不得,答应他睡醒了一定给他发消息。
下午我们一开始跑到操场,发现人太多,就跑到学校最外围的那条几乎没什么人走的路上去。景元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地堆雪人,我拿着夹雪器,一个一个夹小鸭子,时不时指导他一下。景元做什么事都很容易上手,很快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站在人行道上。景元用石子给他做了眼睛,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草莓,当鼻子。(在大学里草莓比胡萝卜好找多了。)树枝当手臂,垃圾桶当帽子,还有真正的扣子——据说是顺手拿的丹枫学长的。最后,他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系到雪人莫须有的脖子上,然后兴致勃勃地拉我一起拍照。我把小鸭子放在雪人头上,被他用胳膊搂着,有点不舒服,脸上却也浮现出笑容。他看着那张照片,思虑许久,最后把围巾从雪人的脖子上取下来,系到我脖子之间。
围巾沾着雪,切切实实把我冰了一下。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景元已经拍了照。
我问他,怎么突然这样。
他看向我,鼻尖脸颊冻得发红,白发几乎和大雪融为一体,金眼睛却依旧灿烂夺目。
他看着我,笑着说:突然发现,你才是最可爱的雪人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