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正是吃紫菜苔的时候。但拣择一日两餐紫菜苔很耗时,昨天用了一个小时左右才弄好,一顿饭占用一上午时间。很少午休,还是时间不够用的原因。琐碎的家务让人烦躁,最终自圆其说安慰自己:打扫完后的房子让人愉悦;洁净的床单令人舒适;看着家人吃着自己做的饭菜也很愉悦。这是真的。有时事情在做的时候心里只有“去他妈的,真消磨意志”之类。朋友曾对我说过:“这个世界男女还是不平等的……”另外也说过:“属于自己的,为自己所用的时间才是构成有价值生命的时间。”曾经与我聊些日常点滴,对书籍与时事看法的人,我们已经不在同一个平行世界里。但它是我珍视的部分,不会消失。
俄乌战争已经三年,现在的局面,心中的愤怒很难平息。记得梅萨·萨在《海边小屋》里写过:“我想说的是,一旦把政治与道德分开来讲,人类的文明势必要灭亡。”虽然对政治的关心很少,但最基本的常识是该有的。最基本的人道主义精神也是人该禀持的。
老汤今天又去日本了。月初,我们聊天的时候他就说本月底想去日本,后来又觉得自己能量不足准备放弃。昨天他跟我说,心中充满了期待,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期待了。对于已经成年的孩子,现在已经意识到,倾听就够了。以前会说很多,不过是自己认为的理想模式,这也是种自私并且带有功利性。现在偶尔提供一些自己的想法,但都不会构成建设性的意见。年轻人之间的交流对他们更有影响力。过多的输出只会扰乱他们。一个做母亲的能够做的除了接纳还有真正的敞开与包容,让自己的孩子不论身在何时何地都可以感受到爱的存在。无论何种选择都有很大的代价。平庸有平庸的代价,出类拔萃有出类拔萃的代价。
年轻人身上强烈的特征。我们已经失去。
看了老汤去年写的文字,他发给我的,我在这里保存一下:
24年12月24日平安夜,飞机降落在了关西机场。随后我坐上了前往京都舞鹤的新日本航海港口。这是我第一次坐长途客轮,我期待着在其之上与大海共行的20个小时,平稳的,令人心安的隔绝世界的旅行。
七点的舞鹤,街上清清冷冷,走过了车站后的711便利店后,似乎再也没有看到任何亮灯的店家。照明单调地来自交通信号灯以及头顶的路灯。直到走到码头的调度中心为止,街上没有任何行人。码头在一座公园的后方,跨过一座桥便能到达。公园漆黑一片,通过脚底踩踏的飞溅的积水,我才能够勉强分辨究竟是否走在路上。
发船时间延误了,从24号晚上的23.50分到了25号早上2.30分。我想要在船上孤独地度过平安夜的计划戛然而止。我来到了港口附近的公园上坐下,周国一片漆
黑,一种强烈的被世界抛弃的感受包围着我,若是出现在东京,或者大阪,至少可以在都会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孤独角落,那是一种奢侈的,自我陶醉却又令人舒适的孤独。而现在,在圣诞节前夕,在异国遥远荒芜的小镇上,我彻底暴露在广阔无垠的孤独荒原面前。我拍掉长椅上的积水,回到车站附近买了一些面包和酒,这是今天我醒来后第一次吃东西。我拿起相机,沿着港口奔跑,不断地用慢门拍下照片,希望能够借此让身体吐出些许情绪,但什么都没有。我想对着海大声喊,但却发不出声音,我看到码头边上整齐地停着几十辆大型卡车,表面铮亮,看起来像是雕塑或者建筑一般仁立于此。我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而我的内部像是一块冻僵的猪腿肉,无论怎么拍打,只会徒增其表面……
漆黑一片的竹林中,我爬上了函馆山。不断地听着take five。想起了今村昌平的楢山节考。
在午夜穿过连绵不断的墓园,来到北海道的最南端的山谷,我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风呼呼作响。
跨过一个个立入禁止的标牌,来到涨潮的海边,看到各种不同的消波块。
从函馆机场到到北海道最南端的立待甲的海岸线上,沙沙的声音响个不停,每一下都是橡胶鞋底挤压粉雪后陷入泥沙的混响。三万六千个脚印拉成的虚线,是我2024的最后5个小时。
我带上耳机,在距离海浪最近的地方,我走到海的跟前,耳机里播放着录制的海的声响。随即我摘掉耳机,海的声音,震耳欲聋。这是由成千上万的浪花,涌动,拍打,流动所构成的世界上最为厚重,遥远的声音。
海浪不是一波一波来的,在午夜中,它们如同拥有两颗头颅的白蛇一般,捕猎似的地分别朝着地平线的两端游去,那速度之快犹如利箭,在竹林中瞬时穿越千百片竹叶的速度,蛇身越来越长,越来越长,随即变得越来越扁,然后便缓缓地在海水中隐匿起来,这一过程,重复千万次,百万次,亿万次,让海的声音吵闹无比震耳欲聋,化为整个环境的巨大底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