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乱语,我随便说你随便听。
有时候觉得,段方旬身上那种识人的能力蛮可怕的。他看人太准,总能一眼看到对方本质里的一些东西,这种“看到”的能力可以轻易折服对手,但也会生出无形的距离感而让人不敢靠得太近。
他能看到段风做武器的天赋,让对方当苍山一霸的堂主(居然那时就有设分堂的想法了),也能看出元五习武只是为了效仿娘亲行侠仗义,这并不是真正的为侠之道,所以一开始就说元五不适合学习段氏心法。
更有意思的是,他小小年纪就看穿牟寂借“判官”之名参悟各派武学的目的,发现之后直接问牟寂你都记下来了?牟寂大惊,他却说想学我可以教你,大大方方展示段氏武学击败对方,留下一句“看也无妨,你的破招远没有我创招快。”
话是狂傲的,人是谦和的。
他不是在放狠话,而是在认真地讲事实。
这不可怕吗?简直吓死人了。
所以每个被他看破的人都心服口服,毕竟人的天性都慕强。然而大部分人又是不愿意被看穿的,应该说对于“被看穿”这件事天然有畏惧感,所以他巧妙地用了一种更温和的方式,看破不说破,点到即止从不给对方太多压力——放心,你是朋友,他的刀尖永远是朝外的。
这是敬酒。当然,如果你不想做朋友,选择吃罚酒的话,体验感就很差了,比如跟泰崇安那战,大概是主线剧情里段方旬求胜心最强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事实上,泰崇安这样的老手也没能占到便宜,星回节想找补,结果吃了更大亏。
不仅没占到便宜,简直要气死了。
再说段宴,最慕强的就是段宴,不然也不会对他哥输给牟寂一十七招六式耿耿于怀(连我都能背了)。或许有一种可能,段宴最初就是被他这种“看到”的能力所吸引,因为与大多数人不同,段宴反而是希望被看穿的。
这种希望,最早来源于父亲目光的缺失。段宴很早就学会了伪装这件事,开始是伪装得很顽劣的样子,希望引起父亲的注意,可惜段俭宴满心沉湎于自己的惆怅苦郁,没能分出注意力给他。后来是伪装得沉溺声色的样子。他装得太好,甚至也骗过了他那不可一世的祖父,但完美往往是用来被打破的,同理,如果真没有哪怕一个人看破,假象就与真相无异,伪装会变成很孤单的一件事。
从这个层面来讲,他反而是希望被段方旬看破伪装的。类似于人人都被我高明地骗过去了,那么你呢?有那么一双眼睛并且曾经最熟悉我的你,会不会也被骗过去?这是他下给对方的战书,他总是因挑衅而兴致勃勃。但其实段宴心里早有答案,所做的无非是去验证这个答案。
至于这个人选为什么一定是段方旬,或许是因为幼时的段宴还不具备这种能力,似懂非懂间只看到父亲的郁郁寡欢,后来看到的是阿谀奉承的虚伪和众人硬挤出来的眼泪。他的早慧一半源于自身的聪颖,另一半则是被周遭环境给逼出来的。
但这样一来,绝大部分的同龄人甚至成年人都变得索然无趣起来,向下兼容其实是个体验感不怎么好的过程。同伴眼里惊奇不已的事,似乎在他看来也没什么新鲜的,生活变得很无聊。
真正有趣的是段方旬,这个同龄人身上有与他一样的早慧,连骨子里的尖锐都相似,却能比他看到更多东西。实际上,段方旬与段风为代表的“帮里的兄弟”之间也是向下兼容的关系,照拂带来的人际关系是无法达成平等的,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段宴坚持要“先他一步找到答案”。段宴再清楚不过,对等的前提是势均力敌,他想要的是与对方比肩而非受他庇护,这也是段宴自身的骄傲所不允许的。
基于这个前提,他选择了段方旬,将“看穿”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了对方身上。
可归根结底,没有人不对被洞察这件事感到畏惧,人的本能是自我保护。所以即便早有准备,在他乍然说出那八个字的时候,还是感觉惊雷在耳边炸开,不由得一瞬间紧张。是期待已久的兴奋吗,还是被说中心事的惊悸,又或许再次被他轻易勾起了好奇,大概自己也说不清了。只知道打从听到他从中原返回的消息开始,段宴对竞选家主之事变得认真起来,或许就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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