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维岛屿
25-02-24 13:12 微博认证:人文艺术博主

独处的时候,是一只埋在热沙里的寄居蟹。表达的欲望随潮的涨落在脑海潜行,偶有翻滚的巨浪席卷而来,乳白色的胶质“啪”地一下粘上我,拖出几米远、抛上半空、悬滞几秒,又粗鲁地把我甩在岸边。

细沙一点点凹陷,陷进不堪重负的彼端,一只失落的寄居蟹又重新缩进了它半透明的壳。我无法装作自己拥有光滑的肚皮,无法笃定思考的准度,打字时停顿的指尖,张嘴却吐不出任何一个音节,我无能为力,只有目睹那一团雾状的东西浮动、漫延、缠绕。

那一刻我迷失了逐浪的本能,如何清晰地辨认脑中的杂音,如何用逻辑锻炼虚弱的气息,如何准确无误地编织语言和修辞,是什么时候忘记了答案,我不知道,就连最核心的观点都模糊不清。

我对不加修饰的语言感到堂皇,于是时刻敲打着那片虚浮的结界,大费周折地使用抽象的譬喻和完全受灵感支配的表达,由此换取一种自欺欺人的安全感。因此可以说在写作时,我的文字并不完全呈现我自己,而是借由寄居蟹的外壳在说话,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修饰语,说一些圆润、温吞、柔软的话。
我知道我根本就是在逃避,逃避那些确凿无疑的词汇,逃避对峙和差异、错判和误读,逃避我并不强硬的思维逻辑。而我也因此把自己缩得愈来愈小,小到只好憋气,小到无法容纳话语的棱角,只能蜷入思维的缝隙,亲手掐灭表达欲的火星。

严肃的文字往往简明扼要、直抵要害,其所包含的不只是冷峻精准的措辞和毋庸置疑的态度,还有最重要的——夯实的知识储备。对大部分社科类书籍敬而远之的我,在小说、散文与诗歌里过度地让想象力放任自流,如此就坠入陷阱,流连于唯意识的表达,不再主动选择“痛苦地书写”。又或许是我直视冰冷的现实,目睹数以万计的、亟需探讨与修正的社会议题,如颓圮的砖墙向我倾倒,过去那股辩论的气劲聚焦于一点,如今却四处飞散、抓不住任何一处。

但痛苦是必要的,那些必须得到关注的议题不会随我的注意力而转移,即使要花费加倍的精力凝练词汇,也必须用力地刻录思考的痕迹。想要持续地打磨文字的密度,就必须忍受着那些阻塞无言的瞬间,不断地反刍、咀嚼、吞咽。为了从碎片信息的蒙蔽中解脱,即使化成一滩泥水,也要淌过这堵砖墙。

2025.2.24 1:25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