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岛嘉陵
25-02-22 10:23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耳机随机播放到从偶像分享的歌单里师承来的歌,名字是《骄兵》,歌词里唱到这样一句:“你没有什么期待,也没有什么依赖。” 都是虚无缥缈的名作动。人一旦结束长大就要开始衰老,所谓成长之路程上夹灰的风弥山亘野地扑过来,蒙上长着白芦苇的梦境。刀伤呕心呕肺地往外吐血,吐成红色的沼泽,我不喜欢回头,我们知道回忆溺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了。

三年前,我住在四四方方的网课摄像头里,拳着笔写品字窗户,写到品字亮成万家灯,和豢养的心兽拔河,喊打喊杀的青春,天上鲜血淋漓的太阳一轮轮往西湖水里掉,红落霞腥余晖溅起来,诗一般画一样的岁月就这样沵沵流过去了。隔离又见面那一天魇着身,像是从未把做过的任何一个梦醒过来。老师从长江战役讲到汉书,骄兵必败。到了期末档案里年年写给我骄兵必败,你不要骄傲。龙飞凤舞的字,像是颜碑砸碎了,再头破血流把残枝败叶拼起来。

教室的白电灯打开,墙白得像她说的“要滴下口水”,白墙上有红字黑字:“加油!今日不付出汗水,明日无阶梯可登!”电灯光烫下来,华华地给每个人浇滚油。穿着曳地的校服在濠梁上沥沥拉拉地渡,飞灰的操场上一遍一遍跑八百,身后的湿影子甩也甩不干净,剥了皮,肉还在那里。

学生聊课表、写考卷、出早操、上补习,老师在办公室里讲,怎样调节情绪?噢噢,是政治书知识点,我会背的。物理老师体育老师的眼神目眦欲裂地围过来,他们说,情绪不调节会出问题的,我以前有一个学生,考上好学校后如何如何地又亡佚了,我和你家长说了,你是个内敛的孩子,是什么什么的苗子,语文组判你的卷子如何如何封着密封线就一眼认出来,可是有什么话要往外说啊。你咬着嘴唇欲言又止,欲聋欲哑,内敛过了头就是在身体里熬一锅比最黑的黑夜还苦黑的汤。站起来时像是噎着一团黑,有纤细的悲伤往外呕,整个广阔的夜都是我的大悲大灭。她最后说不要熬夜了,熬穿了身体要垮。穿了破了垮了也好,至少就能被看清。马路穿插城市,烟圈掺着香灰绕祝福,你在眼泪里泳着,南水北调到爱之伊甸里去,浪之又漫的幼发拉底河,流到眼睛盛着的街道里。只是过路而被人溅了满身污水的人骂着:“该死!”该死,写错别字的人该死,戳着食指当评判家的人该死,奸学生的老师该死,可是应该和发生是没有因果关系的,人不是因为该死就会死。死亡是一袭豪奢的嫁衣。

教室里的书哗啦啦都翻开,穿着蓬蓬裙的女孩在横折撇捺里圆舞,角枕粲兮,锦衾烂兮,芭蕾般绿水人家绕,登高造极进美好又甜软的仙境里。天花板上是高压电,桌上铺满金山银山大好前途,“想要梦美满,骄兵低头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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