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个podcast，嘉宾是Peter Singer，很多人听到这名字大概也能猜到主题是什么了，

听到一半时，突然领悟到一个道理：认识论上的主观主义，可以自动让一个人在行动上表现的就像他持有价值论上的主观主义，

就是说，假如某人相信，他自己完全有能力，运用他的理性，考虑他所拥有的证据，便可正当化（或摒弃）自己所持有的信念，而无须遵循任何外部评判机制（哲学圈用来称呼这种立场的术语是内部主义，我还是更偏向主观主义这个叫法），就会在行动上表现的好像他持有主观价值论，即只有个人才是价值判断的适当主体，无论实际上他是否果真持有，或是否承认持有，或是否意识到持有，这一价值论立场，

Singer是立场鲜明的客观价值论功利主义者，这一价值立场也是他所倡导并成为其思想领袖的effective altruism运动的理论前提，所以当我听到下面这个故事时，心里就一咯噔——他（以赞许的口吻）说他有个学生，在听了他的课之后，决定放弃哲学事业，投身金融业，希望能挣到大钱，才能最大程度的实现利他理想，

当时我就心想，莫非他没想到这一下打开了多大一扇门吗？如果以他的价值立场，那位学生的选择值得赞许的话，那么其他一些选择是否也值得赞许呢？

假如该学生三年后达到年入百万美元，他决定一毛不拔，因为他相信，把攒下的每分钱都投资到市场，二十年后他能够花在EA慈善上的钱，产生的效果将远远好于从现在开始就每年捐一万，——这值得赞许吗？

再假如学生乙，决定在自己奋斗成为新洛克菲勒之前坚决一毛不拔，又怎么说？

学生丙，认定自己的儿子有望成为比盖茨还盖茨的盖茨，于是决心把自己拥有的所有可支配资源全部投入于让此愿望成真的努力，而决不把一分钱花在别的地方，他相信，最终他的盖茨儿子造福人类的程度将远远超出自己直接捐钱所能做到的，

学生丁，认定大规模改善穷人福利的最佳办法是把自己变成另一个列宁，建立另一个布尔什维克系统，还要有一个契卡来贯彻自己的救世计划，——Singer有什么理由认为这不值得赞许呢？

理由当然是可以找到的，那就是否认他们对其计划前景所持信念的正当性，而为此你必须引入一种外部评判机制，于是你必须放弃认识论上的主观主义，

反之，假如你坚守认识论上的主观主义，那么，加上你的客观价值论功利主义，你就没法反对这些学生的选择，因为功利主义的价值/道德判断仅仅基于对行动之预期效果的功利计算，而禁止直接针对行动内容本身，而如果你同时又坚守认识论上的主观主义，那就只能将功利计算环节交给行动者自己完成了，如此一来，只要行动者宣称其最终目标和你的价值标准一致，你便无法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