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丧考彪[超话]#
荷花酥(续)
宗庙的檀香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崇应彪握着金错刀的手掌渗出血珠。殷寿今晨将那个装着人牲的漆盒扔在他面前时,青铜锁扣撞出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白鸽。
"西岐送来的贡品。"王座上的声音裹着狐狸的腥臊气味。"北伯侯最知如何处置。"
此刻他盯着香案下露出的半截竹篪,篪管上两道冰裂纹在闪电中泛着幽光。三日前伯邑考就是跪在这里为父请罪,篪声混着血沫从唇角溢出。
崇应彪的铠甲撞上青铜鼎,震得案头烛火乱跳。竹篪滚进掌心时还带着体温,仿佛那人刚刚放下似的。他突然想起那夜伯邑考给他敷冰,西岐世子的手指按在颧骨上,凉得像昆仑山顶的雪。
"你在找这个?"利剑劈开雨幕,剑锋堪堪停在竹篪三寸之上。"崇应彪,你也配碰他的东西?"
瓦当上的雨水串成珠帘,崇应彪看着姬发通红的眼眶。这个傻子至今不知道,那日宗庙里飘着的麦香,混着他兄长的血被做成了肉饼。他忽然笑起来,握着竹篪的手掌猛然收紧。
竹子碎裂的脆响混着雷声炸开,金黄的麦粒从篪管中倾泻而出。姬发的剑哐当落地,那些麦粒在青砖缝里闪着光,像极了荷花酥上的金箔。
黄河水裹着泥沙在崖下奔涌,崇应彪的披风被狂风扯成破碎的旗。他倒退着踩进浅滩,金错刀划开的水痕里浮起细碎金芒——那些从竹篪里漏出的麦粒竟黏在他的铠甲缝隙里,随他奔逃三百里来到这河口。
姬发的剑锋挑开雨帘,殷商玄铁打造的甲胄在闪电中泛着青灰。八年前质子营的月光照过这具铠甲,那时北地少年故意将冰碴子塞进西岐少年的被褥,却在对方发烧时偷偷换掉结冰的绷带。
"你早就想杀我了不是吗?"崇应彪突然大笑,浪头扑上岩礁,他的靴底陷入腥咸的淤泥。
"从你用鬼侯剑杀掉殷郊胸口那刻!"
青铜剑擦着他耳际划过,削断一缕沾着麦壳的鬓发。姬发瞳孔里翻滚着比黄河更浑浊的浪,那些在鹿台日夜焚烧的人牲焦臭,混着宗庙檀香在他胃里翻腾。剑柄缠着的麻布渗出血迹,三日前他就是用这双手接过了装着肉饼的漆盒。
崇应彪的刀突然转向自己胸口,甲胄缝隙间爆出大把金黄的麦粒。姬发的剑势收不住地刺入他左肩,却看见北伯侯带着古怪笑意向后仰去。浪头吞没玄甲时,一簇麦穗奇迹般浮出水面,像伯邑考抚过篪管的指尖。
八百里加急战报送到西岐那日,卜官在龟甲上灼出凤凰纹。姬发展开染血的麻布包,三十六粒麦子正在羊皮地图上闪烁,其中一粒嵌着半枚带冰裂的篪管残片。
多年后,周天子巡视麦田,九重冠冕的玉藻忽然簌簌作响。翻滚的金浪里浮现两个少年的倒影:一个抱着断剑跪在血泊里,另一个往他淤青的颧骨上敷昆仑雪。垂落的麦穗扫过青铜鼎残片,惊飞的白鸽掠过宗庙新漆的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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