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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梗】文/@让霈

我是那种很典的师徒文的徒弟。因为对师尊执念过深，堕落成魔，逼迫师尊与我成为道侣，蹉跎数百年，以终此生。

现在我的生命已经即将走到尽头。

回顾这一生，我初见师尊时，师尊如一轮皎然的皓月，仰之弥高。
拜师时我作为最有天赋的弟子在场上出了不少风头，师尊伸手拂过我的眉心，低声问我，可愿拜入门下。

声音像清泉击玉，一半清一半冷，将殿角的青铜烛芯也削去半截。
我俯身跪拜。

我出身贫寒，早年没有遇到过什么好人。
师尊收我为徒，但起初待我冷漠，把许多舍命难成的任务交给我。然而福祸相依，我也因此修为成长迅速，于是也坚信师尊所为必有缘由。

修真者的年寿是漫长的，即使这辈子我称得上短寿，也活了三百余载。

幼年的时光早已模糊，现在回想起来只记得我日日清扫师尊的院落，不过是为了多在师尊的庭院里多待一会。把每一块砖石都扫得一尘不染，把每一片落下的叶子都用灵力碾灭。

我的人生乏味枯燥，不是外出在外以命相搏完成任务回来换几粒灵石，就是在偏院狭小的冰床上整日修炼打坐。就这样几十载过去。

我从未参加过宗门日常的课程，但宗门弟子的比试每年都是我胜出，所赢得的珍宝法器悉数上交于师尊。

那时宗门里起了些流言，我已经有了些名气，在门派中被看好，但依旧住在偏殿的柴房里，日日在寒冰床上打坐。掌门时常来问师尊可有苛待我。实话实说，称不上苛待。

我与师尊有云泥之别，师尊如皎皎明月，如何对我都无可厚非。
但我却走入歧途，我罪过深重。

我不满师尊比我强大太多，让我看不见一点希望，于是我日日用尽心力刻苦修炼。然而遭同门弟子陷害，在秘境试炼途中被毁灵台，又染上魔息。
我不甘心，我想回去，于是一路疯魔，神挡杀神，直到师尊的长剑刺穿我琵琶骨，我才惊觉自己已走火入魔。

此后一生魑魅魍魉为伴，被逐出师门，第一次入魔时业火焚身，烧得灵脉寸断；后摔下断崖堕落鬼道时魂魄离散，被忘川水腐蚀成白骨。

彼时我想到的都是在师尊膝前的岁月，师尊教我克己复礼，故而也用端方的姿态疏离我。师尊常用天道伦常对我说理，故而也在发现我堕魔后将诛魔剑悬在我的灵台之上。

师尊作壁上观，是顶尖的修士，自然是强大和疏远的。
但我还是心有不甘，生生将万鬼窟都都炼作法器，从崖底爬了出来。

我回到拜师的门派，折断了师尊的本命剑，把那些天阶法器一件件碾碎在玉阶前。
山门外的雪一直下，这里的雪从来都不会停，师尊的修为被我封住，广袖下的手指凝起了冰霜，被我拽住按在结契书上。
我说师尊你看，你教我的符咒用来锁你正合适，他闭目时像是在叹息。

而我早生执念。后来种种无非是俗世话本里俗套的桥段。
我非要他同我永远困曾经共同生活的洞府，用刻满咒文的锁链绕满整条灵脉。某日我捏碎他传讯的玉简，他难得生气，用剑气割破了我的喉咙。我没有反抗，故意让魔气侵蚀心脉，他突然卸了力道任由我施为。

三百年其实也长，师尊与我和解，只让我不要伤害世人。我抱着师尊说师尊看住我，我当然什么也做不了。我们慢慢变回曾经的样子。
后来师尊成了门派的掌门，变得繁忙。我回到鬼域，心想师尊会来寻我。确实如此，师尊会来看我，会携着珍贵的礼物，会同我在忘川边散步。

我曾经期盼的，已经全部得偿所愿。

这一世我活得并不长，师尊得道成神后我没有跟随，留在人间浪费韶光。
已经半人半鬼，本也不能飞升，我当然并不后悔，我只是有些遗憾，也会想念师尊。

我并没有那么喜欢鬼域，开始整日在灵气浓郁的地方游荡，我又变成孤身一人，仿若岁月倒卷，山河重置。

毫无缘由地飞快衰老，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即将燃烧殆尽。
我回到最初的洞府，窗棂外又下雪了，夜晚的时候我用指节叩击在窗檐上计量时间，木头在风中震动很脆，回响的声音让我想到几百年前师尊教我剑诀时的木铎声。

这世间如果有某种神迹，让我于种种困境中心生歹念走入歧途，不择手段地喜欢师尊。那世间依旧有某种神念，让师尊最后对我垂眸，原谅我种种僭越和万般不该。

只是想来，我遇见师尊，心生执念抽筋剥骨坠入鬼门。师尊遇见我，仙途坎坷违背本心，这一生本该更加顺遂。
我依旧认为这是十分遗憾的事情。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