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在一个暴风雨夜被一柄鱼叉叉中尾巴拖到那艘被称为“金死神”的船上，扔进巨大的鱼缸中，所有人都围着这条奄奄一息的人鱼，有的提议切下他的尾巴炖鱼汤，有的说长这么漂亮先捞出来玩玩，有的龇牙咧嘴吓唬他。

郭嘉听过人类的残暴与贪婪，被抓走的人鱼从来没回到过海里，他受了伤，以为自己会受尽折磨后死去，但寂静的午夜，一个金棕色眼睛的女孩子，小小的，抡起比她半个身体都大的锤子，砸破鱼缸的出水口，郭嘉像条死鱼滑出来，她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竟拖着她体长四五倍的人鱼到甲板上，郭嘉拼命攀上船沿，临走前他回头，看见追逐出来咒骂的人群，她狡黠的笑容和耳边的银色羽毛发卡。

再见她已经是金死神的船长。

巨大的金色船舶在海面上漂浮，她的影子漆黑，遮住月光，无云的夜，月亮比太阳更亮，银白海水泛起波纹和飘渺的歌声，水手们魂飞魄散，喃喃说这是死去人鱼鬼魂要上来索命，广手持火枪站在船头，她没有继承这艘船，她是她用无数鲜血和汗水赢来的战利品。

歌声逐渐清晰，冰山般的月光下，纤细的鬼魂伸出苍白的手，抓在船舷上一点一点爬上甲板，她目不转睛，然后对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记忆中的青色竖瞳。
没有尖牙，没有复仇，没有狩猎，没有厮杀，这条美丽的人鱼海藻般的长发在甲板上流淌，粉色的鱼尾被月光照出刺目明光，他的声音比王室的歌手更美妙，他的面庞比油画中的美神更耀眼，他冰凉的皮肤贴在她的，用生涩的人类的语言说：
我们一起回海里。

广扶住他的腰肢，那里有一片狰狞起伏的疤痕，他带着她像两条海豚跳进海里，明亮的水下她睁开眼，他的嘴唇近在咫尺，他吻她，她呼吸水中的第一口空气，然后用匕首穿透他纤细的腰肢，爆出一蓬血雾。

金死神号上多了一条人鱼。
那是船长大人的脔宠，他被囚禁在透明的高大鱼缸中，日日歌唱，夜夜与她缠绵，世界上最昂贵的珠宝被随意堆砌成礁石，他以黄金为食，流下珍珠的眼泪，宝石被代替鱼鳞镶嵌在他的鱼尾上。
他拥有比王室更庞大的财富，却再也没有自由。

谁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快乐。而郭嘉放弃了辽阔的海洋，余生都将在小小的鱼缸中度过，人鱼的寿命比人类长得多，但他和她平分了生命，两人将在世界上的同一秒死去，他抱住她，从人类温暖的皮肤汲取热量，他滑腻的尾巴缠住她，一次一次，永无尽头，拼命进行注定不会有结果的交
配。
他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数十年前的那个雨夜，郭嘉回忆起，那站在船头的人，那个金眼睛的人类女孩，对他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对他投下命运的鱼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