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开口说话要比别的小孩子晚一些,走路也比别的小孩晚一些,他一直慢吞吞的,上了幼儿园,老师教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一寒回家伸着手手叽里咕噜和顾一燃讲了半天顾一燃才听懂他在说什么,一寒说妈妈,一加一等于四!顾一燃看着一寒亮晶晶的眼睛,在心里叹息一声,还是微笑着按下了一寒多伸出来的两根小手指,温柔道:“等于二。”一寒于是又掰着手指撅着嘴巴研究去了。
一寒到五岁的时候终于能算明白十以内的加减法,郑北很欣慰,逢人就炫耀,大手一挥说来儿子给叔叔展示一下,四加四等于几?一寒眨巴眼,伸了八根手指出来,听取神童声一片,笑得很开心。郑北笑得也很开心。顾一燃不太想配合他们俩的自娱自乐,只一味地考虑要教一寒点儿什么,很多东西学等大了再学就是痛苦的,但小的时候开始学的话就会变成很容易掌握的本领,冥思苦想,最终决定提前教他英语,给他打好学语言的基础。
一寒的英语之途也很坎坷,五岁的小孩儿母语尚且说不利索,拼音都不会,更别提英文字母,在顾一燃又一次教一寒二十六个字母教到挠头崩溃的时候,郑北终于看不下去了。“哎哎哎,差不多行了,你说你教他那玩意儿干啥啊,啥字母音标啊我都学不会,你再给他彻底教混乱了咋整?你不济教点儿粤语呢,等他长大了还能跟你一块儿嘀咕我。”顾一燃啧他一声,皱眉转过身,郑北无辜摊手,缩着脖子溜了。
一寒傻乎乎地看着妈妈,他一点儿也不反感学习,坐在椅子上很安生,学习态度非常好,就是学不会。顾一燃看着儿子白嫩的脸蛋和圆溜溜的大眼睛,叹了口气,摸了摸一寒的小脸蛋,问:“攰唔攰啊?”一寒摇摇头,看着顾一燃咧开嘴笑,小脑袋扎进顾一燃怀里看他,顾一燃就把撒娇的小团子捡进怀里,抱小婴儿似的抱着他逗哄。郑北这时候又端着杯子溜达过来,看着两人顶牛牛就乐了,正好手边儿挂着相机,随手拍了一张照片。
顾一燃抱着一寒,一寒就坐在他怀里玩手,玩得很认真,看起来很乖。他叹了口气,随手拨了拨一寒的头发,像是自言自语:“学东西这么慢吞吞,高考怎么办,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顾一燃自小就聪明,学东西快,高考的时候根本没吃什么苦,但他见过同寝室的同学不眠不休也没考出满意的成绩,他不想一寒以后也要为了那点分数熬夜崩溃。如果成绩不好,当个快乐的小米虫也挺好的,一寒跑不快,就让郑北使劲儿冲一冲得了。最好是给他留下能安稳生活一辈子的资产,顾一燃有些没出息地想到,一寒往后只要健康快乐地享福就好了。
生他下来本来就是为了享福的。顾一燃颠了颠腿,一寒懵懵懂懂地仰头看他,他就顺势在一寒脑门上亲了一口,笑起来:“乖宝宝。”一寒又低下头去玩上了发条的小青蛙。郑北听得直搓牙花,啧啧称奇:“你们读书人真是走一步看一百步,他现在才五岁,高考那得多少年儿之后的事儿了,你这介现在操心上了,累不累。”顾一燃就瞪他,想到郑北那祖国山河一片红的卷子,露出一个微笑:“等你开始操心,黄花菜都凉了。”
六门成绩加起来没他三门高的人最好不要插手他对孩子学习的安排。
一寒懵懵地看一看顾一燃,又看一看郑北,郑北打了下舌响来逗他,一寒瘪瘪嘴,小声说:“不要烤我好不好。”
“很烫。”
顾一燃一愣,郑北也没反应过来,两人想了好半天才忽然搞明白他说什么,顿时笑得前仰后合。顾一燃抱着一寒亲了又亲,哄他:“不烤不烤,不烤宝宝。”郑北笑得好险站不住,凑到两人身边逗孩子,忽然一使劲儿,连顾一燃带一寒一起抱了起来,一寒很兴奋,笑声尖尖的,顾一燃吓得连忙去搂他肩膀,又得搂紧一寒防止他掉下去,嗔怪地瞪了郑北一眼,旋即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爸爸一点没有正形!”一寒笑嘻嘻地说,顾一燃附和他。最后一家三口笑倒在大床上,吵得隔壁睡午觉的小姑狠狠敲了两下墙才安生。
一寒慌里慌张地伸着食指“嘘”,郑北和顾一燃很配合地捂住嘴巴,一寒就趴在郑北肚子上,三人笑累了,郑北就扯过窗帘,三人团在一起也闭着眼睡了个消停的午觉。
夏日的午后暑气会慢慢开始散掉一些,等一寒醒来就能看见枕边顾一燃给他放的五块钱,他可以自己拿去楼下的小卖店买冰棍吃。爸爸妈妈很疼他,别的小朋友不知道零花钱是什么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专门装零花钱的小包包,妈妈每天都会给他在里面放一点钱,让他自己去买想吃的果冻或者雪糕。
但此时一寒还趴在爸爸胸口,还没陷入深眠的郑北还在下意识地用手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轻缓温柔。
父母的爱一点点浸润着他,很多年后一寒生死一线,子弹贴着头皮擦过的瞬间,是爸妈从前一次又一次抚摸在他后背的手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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