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2-13 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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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放于丞相府的陈年旧信】
夜雨漫过三更,檐角滴漏声声催命,忽闻江鸥惊飞,疑是君船破雾而来,榻前烛影将枯,竟不敢阖眼——恐这残灯灭时,便是你我阴阳两隔之时,方才恍惚入梦,听炉上药声滚滚,恍若去岁成都蜀宫,跨年夜时案头茶釜初沸的声响。
昔年新野逃亡时,曾与君同榻而眠,今日永安宫纱帐空悬,方知这二十年征伐,终是我负了君,今夜江风捎来君船上的梆声——也许是癔症——竟披衣命人推窗,白帝城的轮廓影影绰绰,忽觉若此刻死去,魂魄定要盘桓在此,待与君见最后一面。
建安十三年隆中初见,恍若天光破云,然我终是涿郡织席贩履之徒,困于手足之情,先失荆州,再败夷陵,终致火焚连营七百里,十二岁随兄长入京时,我偷折过南宫柏梁台上的半枝桃萼,如今才懂,原来那时指尖沾染的,竟是此生最后一点干净的春色,若他日克复中原,务必替我去洛阳看一看,那里有桃林百亩,有四时不败的辛夷花,万年不涸的雪水泉,先生可观花啜泉,替我尝一口少年时窖藏的梦。
更漏尽矣,江风骤起,不知待君马蹄踏碎白帝晨雾时,榻前残茶尚温否。
章武三年四月二十
(信纸褶皱遍布,多处字迹被烛泪晕染,末尾“温否”二字突然收笔,拖出长长墨痕,信纸背面有数行歪斜小字,似为昏沉时补笔:愿来生不复帝王身,与君作田间寻常耕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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