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追思#
那天是十月十五,奶奶头七,我坐在回海口的飞机上,总想写下点什么。
奶奶永远留在了她79周岁生日这晚,之前我说等她过80大寿我要请个戏班子给她唱三天大戏祝寿,最后变成请个响器班子吹了四天。
儿时关于奶奶的记忆太多了。我的奶奶不知道安徒生童话,但她讲的故事总是关于忠义礼孝的,我的奶奶不会唱小兔子乖乖,但她会的童谣总是轻松愉悦的,我的奶奶不知道怎么辅导功课,但我学习到多晚她都会陪着我……在我为数不多被父母责骂的记忆里,奶奶成了我最大的保护伞。
回到家里,到处都是奶奶的身影,到处都是关于奶奶的记忆,温柔的严厉的,能干的脆弱的,搞笑的严肃的,啰嗦的沉默的……有奶奶的记忆连滤镜都是暖黄色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离别变得越来越沉重了呢?十年前我还在读书,那个时候奶奶告诉我,她已经感觉到我们都不会回到她身边了,从我叔、到我、到我弟,她难过却又无能为力。
今年五一假期我回家,那已经是我时隔一年多再见到奶奶了,她拉着我的手看了又看,问我孩子好不好,问我和爱人相处的怎么样,问我工作压力大不大,我回海口的时候,又说我脾气不好,要记着收着点,不要老是发脾气。我只说知道了,你等我过年回来。
如今我揣着一张机票,一头在这头,一头在那头,只道以后回家,再也不能冲到房间里喊一声“奶,我回来了”。
到了奶奶这个年纪,儿孙们逐步稳定,但身边同龄人却走了一波又一波,难免开始关心自己的身后事。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刚开始推行火葬,奶奶就很怕她的身后事如何,总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跟我念叨,可我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只觉得那都是多远的事情,后来据母亲讲,每次有葬礼,她总要过去瞧一瞧,回来再给父亲母亲仔细交代交代。但如今,想必也不用担心了
。
治丧,整整四天,声势浩大的过程,我总觉得孤独,总觉得空洞又不真实,总感觉躺在这里的人和这些热闹格格不入。小弟小妹太小,我和弟弟总要守夜的,长辈们说,这是最后可以和奶奶在一起的机会了。
原来守夜是真的不会害怕的,看着至亲躺在冰冷的水晶棺里,没有一丝恐惧,仿佛那个这个慈祥的老太太只是睡的正香一样。我蹲在奶奶旁边,和她相隔不过几十厘米,我静静的,她也静静的,就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我躺一个枕头她躺一个枕头,安安静静的,听她讲许多故事。
出殡那天微雨,长辈们说这是极好的。那天下午,一切尘埃落定,一家十来口人坐在客厅聊天,我望着奶奶的房间门,忽然意识到那个坐着轮椅的老太太再也不会在听到什么有趣的声音时,忽地从房间里自己遥控轮椅出来了。
没了,就是没了。
“你说,这么大的场面,奶奶能看到吗?”
“当然能,你不知道一句话吗,举头三尺有神明。”
飞机落地了。
记于甲辰年十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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