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是天神与魔道的牌桌,是政权与异端的弈场。人间也是歌舞连绵的篝火,是月下共饮的酒坛。封神2有恢宏厚重的视觉效果,看云岚搅动、星月破散,千军万马如同魔将周身的飞屑。天人交锋极致的残暴与瑰丽,是电影精妙品质的最直接呈现。而影片对“为什么而战”的诠释,则显示出一种更加深沉的匠心。
姬发曾对邓婵玉说,我是为了活人而战,你们却是为了死人而战。“战火”是神力的互嗜,奇术后更有奇术,你方唱罢我登场。而“西岐”绝不仅仅是剧情的发生地与主战场,更是一个精神的城邦、一条柔暖的韧带。在姬发悲悯摇摆的时刻,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位老者话语坚毅:西岐众人是为了自己而战。那么,是什么构建了他们的意念,又是什么值得他们死志据守?一切权谋纷争的因和果,就潜影在西岐的民和歌里。人非刀剑,主动操戈以自我保卫的支配力量不是某一君主的勒令,而是温情韬养出的理性与尊严。同为主君,殷寿始终凌驾于人外,姬发却总被簇拥在民中。殷寿往往独坐高台,命令、统治、以蛊慑人,这是权力的辐射与迷迭。而姬发在首场战局就浮游于黄河之中,他加入西岐船夫的人网,也加入民俗歌谣的声浪。
影片末尾,破局就在当前,姬发却再一次不忍不舍。他在子民众生与怀中个人之间游移、憾痛,可这恰恰是人才会有的、不愿睁眼以目见天道严厉的情忱。此时,我们终于明白,姬发对天下的悲悯,并不大于对一人的悲悯。这透射出哲学的两极,更诠释了人性的深奥,姬发因此参破了大义残酷的脚注,他的慈悲也进化出一个更加具体的视野。
邓婵玉入局的起始,是接受殷寿所赐的铠甲。在水下,她被这身黑硬的荣辱拖坠,险些因失智的忠诚而溺亡。被姬发所救后,邓婵玉摆脱铠甲,只着轻盈单衣,她在符号层面挣脱了王权的剑鞘。姬发将她从战场带回人间,在那个火光跃动的时刻,他们达成了对于家园概念的价值合流。这其中少有直诉、少有点明,更是不该被“恋爱脑”一类的当代误解所定性。邓婵玉对生命与使命拥有强悍的自觉,因此,是她坚决地推动了姬发持剑的手。在邓婵玉归于尘土的前夕,希望再次听到西岐歌谣的曲调,这不是浪漫的收束,反而是她豪情的轻落——这首歌与唱响它的世界是那么美好,而如今我成功地保卫了它们,所以,我终于可以有一刻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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