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刘浩存说的那句话,该痛苦的时候还是要痛苦。
痛苦,痛苦,痛苦是诚恳的主义,不会背叛我们,不会背叛任何人。
下雨天跟着她追公交车背后的荧光数字,四个轮子的新能源长方体高歌霁兮地往前,以为踝上没有病床束缚带没有斑驳冷隽的脚镣,跑得够快就可以奔进一切繁荣昌盛的幸福里。却也分不清到底是更希望上车,还是更希望一直跟她追下去等下去。我一贯是喜欢头也不回地离开的一个人,亦是亦非的符号劈头盖脸地打叉,风萧萧兮易水寒地决绝转身就能诛暴秦,从一切沾亲带故的黏连里全身而退就是上天堂。
换季时的天气总是有新意,像是开天辟地。天堂在晴天,地狱在阴雨。生活是血与泪的残暴专制,思想轰轰烈烈地瓢泼开的季节,她永不转晴。刘浩存的名字是留在我手心的楔形刻痕,三点水珠玉潜水,四点底兔死狗烹,氤氤氲氲承在下面,接住她摇摇欲坠的命运,也蒸托起我。蒸汽机一声巨响,轰鸣的煞白狼烟腾出来,这颗行星上的第一次工业革命从此滚滚向前。
总以为熬过去就总会到黎明的,人人笃信的福音书都是做完什么就好了,譬如考上就好了、毕业了就好了、过完这阵子就好了。在“好了”以前我跟她在路上淋同一场雨,爱注释再注释详细成“我想成为你”,亦步亦趋在她背后承袭东施,每一步都走成邯郸。站在救与亡的疆界,陈词高歌起来:“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日有之,请自吾始!”雨落在我们的肩头,同一隅伞檐之外赤色漂泊得扯地连天,可以燎原。痛与伟大的爱本为一体。太阳出来了,原来离开不是悲壮地渡荆轲的易水,而是当逃兵。离开并不能避免痛苦,那区别只类似于牺牲和自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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