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去探望太爷爷和爷爷。
太爷爷已离去八年,是世上最爱我的老人之一,他走前最后一问,就是问爸妈出远差的我回来没,得到肯定答案后第二天就咽了气。爷爷在疫情毫无准备放开的那个冬天匆匆离去,一句话也没来得及交代,成了我久久的遗憾。
他们父子俩葬在一起,想必都不会孤独。坟紧邻着新寺庄的观音庙,当时重塑庙里的观音像时,爷爷捐了五百元,功德碑上他的名字刻在第一位,如今他长眠在这庙旁,估计也能受到菩萨庇护。
新寺庄村,他俩的家乡,我的老老家。背靠着孤峰山,那是我们当地的一座石头山,山如其名,“孤峰”,没什么绿色,远远看着很是苍凉可怜。
这个村子可能就一条巷道,所以太奶奶聊起年轻时交往的人,总会说这是咱“巷里的”。我没去过老屋,家里人说太久没人住,房子都塌了,但太奶奶总是挂念,想要回去。这当然不现实,村里早就没生活条件,更没什么年轻人了。
小时候我不爱来这里,因为一来,多半是上坟,坟里的太太爷我也不熟悉。而且这里风大、土多、去地里的路又窄,每次要走好久,路上还有羊屎蛋子。直到和我近的两位老人,在此世无法再见,我才生出了对这个地方的情感,也才意识到我的来处,不是那个三十年不变的县城,而是这个更小的、更沉寂的孤峰山下新寺庄。
我不再抗拒回来,反而期待这一年只有一两次的相聚。我会给逝去的老人买点时兴的“新能源电车”(还带充电桩和绿牌)、“自动麻将机”(带茶具N件套),烧过去,再喊一喊他们名字,让他们来“收快递”,再嘱咐“别舍不得花钱”。这是以前父母在做而我兴趣寥寥的事。
我也欣赏到新寺庄的美了,朴素扎实之美。感谢造物主,将我们撒在这黄土高地上,让我见过干枯的村庄和村民脸上的沟壑,因而对人的体悟能更辽阔;也感谢祖辈的辛劳,将我们带出这里,为我们创造了无忧的生活。我对这里的情更多是敬意。
离去时,我看到太爷爷坟前有一棵松树,爸爸说当时种了一排,就他旁边这棵长活了。这松树蛮像他的,坚韧,我想他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挺拔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