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少见到黎深这么急切的模样。

“等等……黎深。”你随着他的力气后退，本以为会撞上身后的矮柜，黎深的手却先你一步垫在了尖锐的边角处，你的腰轻轻撞上他的手，肩上传来黎深的体温，在几日的分别之后显得格外鲜明，轻而易举地捉住了你大半的注意力——你恍惚地望着黎深，望着他低下头，挺直的鼻尖在你耳畔和颈侧虚虚地划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屋外还在下雨，路灯光在雨雾中显得朦胧，丝丝缕缕细密的雨珠线一般落下来。水汽浓重，窗户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又被人心急地擦开一块，于是暖色的路灯光反射着屋外积水的光亮渗进屋内，连带着玄关处的氛围都变得潮湿——黎深用侧脸蹭蹭你的脸颊，他的情绪瞧着不高，莫名有些低落，你本以为是分开时间长了，黎医生实在思念得紧，却不想黎深只是动作缓慢地握住你的手，顺着一点一点卷起你的袖子。

他的声音低低的，雨点一样湿漉漉地钻进你的耳朵里，仿佛你的世界也下起一场不会停住的雨。

他慢吞吞地摩挲着你手臂上颜色浅淡的新生疤痕，艰难地开口：“这一次……哪里受伤了？”

——你知道，黎深会习惯性计算你回来的时间。

执行任务的地方离临空多少距离？抵达临空之后回到家中又需要多少时间？回家的时候和同事寒暄、去附近给他买一个小蛋糕需要多久……机场、车站、基地……黎深对每个地方回家的时间了如指掌，因此每当你结束繁重的任务回到临空，推开家门时，总是能收获一个裹着厚重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看病历的黎医生。

家里其实很暖和，但从屋外回来的你是冷的，黎深会拉开家居服的外套，密密实实地把你裹进去，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你的脸颊紧贴着黎深的胸口，几乎能听见他平缓有力的心跳声，和黎深带着笑意的声音同步响起，一起对你说。

“欢迎回家……我很想你。”

你知道，这并不是什么控制欲强盛的表现，只是因为思念……还有……

还有因你而起的、严重的分离焦虑。

猎人的工作危险，回程的路上也不例外——你在回程的路上被流浪体袭击，那段时间黎深刚巧身在外地，他忙于某个保密的课题，早出晚归，前些天与他视频通话时，你瞧着他眼下的青黑与眼神里的倦怠，到底是没能顺畅地顺着黎深的玩笑说下去。

你隔着屏幕心疼地摸摸黎深的脸，于是他也诡异地沉默下去，过了很久，久到黎深背后的帐篷帘子被掀开，有人同他说了些什么，想来是有新的工作，黎深才点点头，他回头看向屏幕里的你。

你们谁都没有先挂电话，终于，黎深轻笑着摇摇头。

来人早就出了帐篷，空无一人的帐篷里，说话仿佛都有回音，黎深看起来那么孤独……然后他说：“我想你了。”

护士替你包扎的时候，你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黎深这句话，还有他说话时疲惫的神情……鬼使神差地，你拿出手机，给黎深发短信。

“这些天我要去陶桃那陪陪她，她心情不好。”

你咬着下唇，斟酌着，好在这次的护士不是Akso的，想来你的隐瞒也不会太艰难，你很乐观，直到第二天下午，黎深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病房里。

他推开病房门，沉默着走到你眼前，而你心虚地仰头望着他，对他眨眨眼——彼时已经是黄昏，金红色的夕阳穿过窗户落进来，冲淡了病房里白炽灯的冷淡感，黎深静静地和你对视着，金绿色的眼底星星点点地染上夕阳的橘，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混杂着不算好闻的药味，你慌乱地想要解释，黎深却只是弯下腰猛地抱住了你。

于是所有的解释都无从落地，你无措地拍拍黎深的肩膀，感受着他收紧力道，你终于理解了黎深和你开玩笑说“不累，刚好当两天熊猫”时的心情，因为此时此刻……

你也扯起嘴角，若无其事地和黎深开起了玩笑，你摸摸黎深的脑袋，拖长了调子：“我只是晚回家一天……黎深就这么想我吗？”

“……”黎深的动作顿了顿，你的心随之悬起来，然后你听到他说。

“嗯，黎深说……他很想……很想你。”

“而且很担心你。”

你的喉头收紧了，无名的情绪紧紧揪住你的心脏，攥得乱七八糟，你好不容易才能平静开口：“对不起，黎深……我。”

“你没事就好。”黎深抚摸着你的脊背——明明那不是个雨天，可就好像现在一样，屋内下起无形的雨，水的雾气细细密密将你们笼罩其中，让人无法挣脱。

也……无人想要挣脱。

从那之后，黎深总会记住你到家的时间，你抬手摸摸他的领口，白衬衫触手微湿，沾着浓重的水汽，想来是在雨中站了许久，你无声地叹一口气，主动仰头吻了吻黎深的侧脸。

有时你会觉得……黎深的爱不仅像雪，还像一场终年潮湿的雨，水雾弥漫将你们包裹其中，一夜雨后，太多无形的深情水似的溢出，却不让人觉得负担，只觉得心底酸软得仿佛被浸泡了一夜，想找到出口，又只能更紧地抱住对方。

黎深的爱，是淋在你们两个人人生中一场永无止尽的大雨，雨水过后，春意来临，无数的爱和欲望如生机绿芽一般抽条——你抬手摸摸黎深的脸，主动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随着厚重的衣物落地，你踮脚揽住黎深的脖子，捉住他的手，顺着自己的脖子一路摸下去：“黎深你看，我没有受伤……”

肌肤相触，你和黎深都忍不住吞咽了一下，他安静地望着你，终于低头吻住你，唇舌交缠的力度令人目眩，你急促地喘息着，接下这一场湿漉漉的大雨。

“我只是有些事情耽误了。”你断断续续地解释道，而黎深摇摇头，他的拇指缓缓蹭过你的嘴角。

你知道，他的爱如他的动作一般克制，却也有无法抑制……的时刻。

就好像现在。

可他没有说自己的等待，没有说自己的焦心，没有说自己的彷徨……

但你……你仰头迎上黎深的吻，水汽在室内的温暖中蒸发消散——

你都知道。

哪怕他只是说：“没事……”

“你平安就好。”

可你……你会记得。

会记得他的爱好像一场无声的雨，会记得……

他也是你全世界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