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舌》
*李旭生X郑凯旋,浅交一下公粮
*看了设定集脑的,设定见配图
*两个人的电影演三个人的爱情,郑凯旋你是哥哥的金丝雀…
李旭生在郑凯旋房门口站定。
他现在住的房子是广州市区一栋漂亮的二层小洋楼。郑凯旋带他来,把钥匙给他,说:“我,我的。”
李旭生明白他意思:这是郑凯旋用自己挣的钱买在自己名下的房产,不是从家里拿的。房子离狮馆近,训练也方便,所以他把李旭生放在这里。李旭生进门,打眼在楼上楼下一扫,挑了一楼的客房,二楼他留给郑凯旋。
但恰恰因为是他自己的房子,郑凯旋反而住的不多。他大多时候还是回郑家,偶尔训练到太晚,才跟李旭生在这里住,时间久了,李旭生的客房像是主卧,郑凯旋的主卧更像客房。
李旭生尽力地把自己当作借住的客人。房子里到处都铺着厚厚的地毯,郑凯旋喜欢光着脚在家里走来走去,但李旭生不习惯。他走惯了乡间土路,光脚没有安全感,要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扎穿脚板,疼还是其次,赶上插秧播种三四天不能下地,一年的收成就打水漂。这种恐惧是扎在李旭生脊骨里的,像庄稼的根须一样,很深很深地往血肉里汲取养分。刚住进来那段时间,他每天在家里走路,姿势都像刀尖上跳舞的小美人鱼。
郑凯旋发觉后,很莫名其妙地丢给他一双拖鞋:“你不,不爱光脚,又不是买,买不起鞋。”
他问:“你为什么不,不说呢?”
李旭生沉默地低下头,看自己脚上的人字凉拖,心想,穿着拖鞋踩地毯,不是太奇怪了吗?
他敲了敲房门,没等里面应声就推门进去。郑凯旋不爱说话,所以他们不需要太客套的交流,这是做狮头狮尾必须的默契。
小少爷端然地坐在桌前,面前工整地放着一张A4打印纸。他那张桌子是整块的紫檀,价格李旭生不必问也不敢想。郑凯旋曾敲着桌面告诉他,此木声如钟磬气带檀香,有佛性。李旭生问,不知道你原来信佛?郑凯旋手指一顿,只说,家里有人信。
“无极。”李旭生这样叫郑凯旋。他没有叫过郑凯旋的名字,叫郑先生又太疏远,“无极”这个称呼刚刚好,意思跟“老板”差不多——毕竟他算给郑凯旋打工,谁会直呼boss大名?
“旭生,你来。”郑凯旋叫他。李旭生走过去,顺着郑凯旋的手指看桌上那张纸。他识字不多,只看到几个大字是“获奖感言”,底下的小字太多认不到,就问:“你要讲?”
“嗯。”郑凯旋收回手指,交叠在胸口。无极狮队拿过太多冠军和奖项,领奖时郑凯旋从来一言不发。知道的是他因口吃不爱张嘴,不知道就说他性格傲慢孤僻,眼睛长在头顶瞧不起人,倒也不全是讹传。
“怎么突然想讲这个?”李旭生拿起纸装模作样地看,眼角余光瞄着郑凯旋的脸。
郑凯旋略微偏过头去。“旭生,你帮我。”他说:“帮我,压舌。”
李旭生才明白,先时郑凯旋向他要生辰八字的缘故。民间偏信,口吃者是前世造口舌恶业太重,今生让小鬼抱住了舌头,找一个命格五行属土的人来,探手在他口里,借地势坤把小鬼从舌根压回地府,这毛病就好了。
其实何必算,李旭生长得那个样子,一看就是命里金稀土旺的。但是郑凯旋怎么想的,让他来为他做这种事?
他走到郑凯旋身后,慢慢俯下身去,掌心覆上郑凯旋搭着椅子扶手的手背。郑凯旋的骨架要小一圈,整个人恰好嵌在李旭生双臂间。两人刚开始搭档舞狮那会,李旭生沉不住气,别人的狮尾举起狮头,偏李旭生用力过猛,次次都快把郑凯旋扔出去。
教练把二人喊去,让李旭生贴着郑凯旋后背站桩,转头开了蓝牙音箱,最大声地放老年迪斯科,扯着嗓门教他:“能听见郑少的呼吸了,再练。”
练到现在,就算周遭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李旭生也能准确地抓住属于郑凯旋的一脉呼吸:比平日,快了两拍。
是紧张吗,郑凯旋?
他用右手托住郑凯旋的下颌。郑凯旋下巴上留着淡青的胡渣,硬茬茬磨他手心。李旭生并起两根手指,摸到郑凯旋凛冽的唇线。小少爷很顺从地张口,让他探进去,指腹压住湿热柔软的舌面。
他拿起桌上那张纸,开始念:“今天我能站在这里,要感谢本次大赛的主办方和全体赞助商的鼎力支持。”
他含着李旭生的手指,声音含混发糊,还夹着略显暧昧的水声,却竟然真的不再结巴。
丰润的舌肉在李旭生指尖微微弹动。郑凯旋喉咙深处传来声带振动的共鸣,一点点袭上他右臂。李旭生半边身体好似失去知觉,整个人僵硬如一块未开化的顽石。
“也要感谢我的搭档,我的狮尾,李旭生。”
也许他真的是块石头,李旭生想。跟了郑凯旋后,他并没有如旁人所想的那样一夜暴富,因此逢年过节总有势利眼的亲戚指指点点、恨铁不成钢:“辫子,你系憨鸠啊?郑少人帅又多金,他赏识你,怎不跟他要东西?难道他会不给。”
李旭生哐地摔了杯子。他想说,他和郑凯旋之间并非如此,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驳:两人的故事说来说去,都是富贵骄矜的小少爷开车去乡下农庄吃走地鸡,赶巧看了一场乡村舞狮对决,捎带手捞走了那颗斗败的狮头。
为什么是他?李旭生解释不出。郑凯旋分明有大把人可以选。
他有点走神,想起初见郑凯旋,是在村口的土鸡馆子里。小少爷开了包间,桌上铺着红色塑料桌布,正中央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在煮鸡,空气里弥散着黄芪和党参的药香。
他没有请李旭生吃鸡,而是问他会不会下象棋。李旭生的文化水平只知道马走日象走田将帅不可相见,三下五除二被杀得丢盔弃甲。郑凯旋手边排着一摞吃掉的黑棋,潇洒地把红棋一拍:“将、将军。”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戳了李旭生心结,把他炸的背脊都拱起来:“什么意思?”
“你输了。”郑凯旋抬起头。他有一双很像鹰的眼睛,眉骨锋利,眼窝凹陷,瞳孔颜色却浅淡,好似玉盏盛来琥珀光:“但我可,可以让你赢。”
李旭生有点被他那种阴沉且雍容的做派镇住:“赢谁?将军狮队吗?”
“想赢谁,都可以。”郑凯旋说,“但你,想清楚。跟我,就没有旭生狮队。”
“只有,无极。”他一字一顿地道:“你做我的,狮尾。”
“不可能。”李旭生想都不想,一口回绝:“我只做狮头。”
他是要出人头地的。从来世人只看到狮头,做狮尾,又有谁留意他?
郑凯旋轻轻地笑了一声。他站起来,走到李旭生面前,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很紧窄流畅的一束,扎进黑色皮带里,李旭生那双务农的大手握上去,恰恰好够一圈。
“李旭生。”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刚被他将死的人,“在我身后,你才会,被人看见。”
一语如惊梦中人。
李旭生猝然回神。他意识到郑凯旋应该已经说了很多话,唇角溢出一点微凉的口水,顺着手指滑到腕骨。他不想沾到郑凯旋的脸,正要抬手去擦一下,就听见郑凯旋说:“……我还要感谢我的哥哥,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
郑凯旋有个哥哥,李旭生也是后来才知道。千娇万宠的小少爷可以肆意张扬地在舞狮场上挥洒汗水,而不必早早地在豪门家族间辗转应酬、在名利场上辛苦沉浮,全仰赖他那个不为父母所偏爱的大哥。
郑家大佬左手撑住整个郑家的生意往来,右手托起郑凯旋的梦想和自由。他打过的那些比赛、谈的代理和投资商,甚至于教练团队,背后都有郑家大佬的身影,虽不过明路,却绝对不可能忽略。
一言以蔽之,郑凯旋所拥有的一切,都攥在他哥哥的掌心——包括李旭生。
李旭生手指猛地一颤。他这一下压得太重,郑凯旋喉咙发紧,呜地咬住他的指节:小少爷从来不是个受委屈的脾气,右手一推,就把李旭生的胳膊甩了出去。
李旭生的指尖离开郑凯旋的口腔,带出一串唾液,溅落在紫檀木桌面上,留下漆黑晶亮的弧线,似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只有随着时间去风干。
“我还要感,感谢我的,哥,哥哥……”
压舌没有完成。
“一直以来对,对我,我的……”
郑凯旋还是结巴。
他垂下头,整个人好似笼进一层化不开的阴云里,指节紧紧抵住额角,双眉紧锁,眉心折痕有如刀痕。
李旭生心内惴惴不安,想要直起身来,郑凯旋的左手却往上一翻,五指牢牢扣进他指缝间。
“李旭生。”他声音低低的,像是很疲倦了似的,说:“哥,哥哥说……要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