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极鲸
25-02-04 14:43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我很喜欢在电影院看电影,
但遇到人多的场次我会很焦虑,
总担心有令人不愉快的事发生,
比如自己的可乐洒到别人身上,
或者别人的可乐洒在自己身上。
所以我看电影会选择冷门时段的冷门场次,
哪怕路远一点也无所谓。
得益于电影市场的不景气,
最近一年总能遇到一个人包场的情况。
不过到了春节档,这就行不通了,
场场爆满,为了选好位置,还得提前买票,
导致焦虑的时间也被拉长了。
因为接连几天失眠,
作息变得异常混乱,
下午一点半的电影,睡到12点才起床,
差点误了场。
跑了一路,终于踩着点过了检票口。
但诡异的是,那个显示着几乎售罄的影厅里,
竟然只有我一个人。
电影演了五分钟,依旧没有人入场,
和外面热闹的候场大厅比起来,
放映厅里格外冷清,
连银幕中的演员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场电影很奇怪,处处透着诡异,
明明是中文电影却配了字幕,
而且那些字幕全都是镜像翻转的,
像是从背面看贴在玻璃门上的“欢迎光临”。

我想去找工作人员调试一下,
可是放映厅的门却打不开了。
我对着放映机的位置喊了几声,
也没有人应答。
我又去砸门,这次终于有人回应了,
只是回应我的人不在门外,而是在银幕里。
他见我站在原地发呆,便又说了一遍:
“你好,请这边走。”
我跟着那个餐厅服务员打扮的人,
穿过了银幕。
没有任何阻挡,只是短暂的身陷迷雾,
随后我就出现在一间餐厅里。
这里都是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
和忙碌的服务员。
我坐在一张小圆桌旁,看向来的那个方向。
那里有一块银幕,
画面被分割成了几十个小画面。
我开始思考,
自己到底是怎么从电影院走到这里的。
“在那个诡异的放映厅里,
没有其他人,大门紧锁,
似乎穿过银幕是唯一的出路”,
这个逻辑太牵强了。
但是在电影院里被混乱的逻辑推着走,
倒也是常有的事。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
银幕上的众多小画面里,有一个被放大了,
覆盖住了整块银幕。
画面中的情景,和我所经历的完全一样,
空旷的放映厅里只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面无表情,
忽然将食指和中指弯成钩子,塞进嘴巴,
勾着两边的嘴角,开始向外拉扯。
拉到极限之后,明明是相对静止的画面,
却出现了快速抖动才会产生的虚影,
继续用力,虚影就被拉扯着离开了本体,
瞬间变成了实体。
放映厅里的出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人,
他们又用同样的方法,变成了九个人、
二十七个人……
人越来越多,直到填满了整个放映厅。
餐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画面缩小到了原来的尺寸后,
又有一幅画面被放大了,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面部特写。
他开口就骂:
“你们这帮害群之马,
电影市场就是被你们给搞臭的。”
那神情和语气,
完全就像是能看见银幕这边一样,
而他骂的也就是坐在餐厅里的人。
画面很快就被静音了。
在它缩小后,
服务员踩着梯子用一张黑纸遮住了那幅画面。

接下来被放大的画面,又是在放映厅里,
放映厅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两个人,
一个人走着,另一个被扛在了肩上。
被扛进来的人身上缠满了白色的丝线。
两个人坐下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人进场了,
走进来的每个人都扛着、
背着或抱着一个被捆住的人。
有些人会进进出出四五次。
就这样,这个放映厅也被填满了,
看着那些人脸上变化那朵光影,
应该是电影已经开始了。
这时候那些行动自如的人,
纷纷拿出口红,
把那些嘴巴被封死的人全都给涂成了笑脸。
餐厅里再次爆发掌声。
被放大的第四幕,是一群人在砸放映厅的墙。
第五幕、
第六幕的放映厅里零零散散地坐了几个人……
之后播放的画面再也没有让掌声响起。

这时候一个看着十分眼熟的男人,走向银幕。
他站在那里,冷不丁地掀开了自己的头盖骨。
我被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我听见了此起彼伏的掌声。
我立刻睁开眼睛,
看见那个没有头盖骨的脑袋里,
绽放着一朵巨大的花。
花瓣遮住了男人的脸,
他轻轻摇晃身体,
金色的花粉从花蕊里飘散出来。
花粉穿过银幕,在画面里变成了人形。
第六幕的放映厅里多出来一个人,
正站在舞台上示范如何吐出白色丝线。
第五幕,
由花粉变成的人直接将手伸进观众的嘴里,
开始拉扯。
第四幕,
砸墙的人越来越多。
墙很快就被砸穿了,
那群人冲到墙后的放映厅里去砸对面的银幕。
幕布竟然出现了如玻璃般的龟裂,
隐约能看见另一间餐厅。
第二幕的黑纸不知何时被人撕掉了,
中年男人的身后多了一个人,
桌上多了一沓钱。
他神情亢奋,手舞足蹈地说着:
“这是我至今为止看过最好看的电影。”

花粉不但影响着银幕里面,
餐厅里的气氛也有了变化,
越来越嘈杂,越来越亢奋,
连我都躁得有些难受。
该离开了,我看了一眼银幕,
又看了一眼写着出口的大门,
最终还是选了后者。
我推开门,向外走,
却又回到了餐厅里。
我看见那个写着出口的门此时正在缓缓关闭,
而门板与门框重合的声音竟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去,门上写着入口。
我推开身后的门,走出去,
又立刻出现在了餐厅的另一端,
对面那扇门的门缝里,
隐约间还能看见我自己的背影。

我拽着服务员问:“出去的路在哪?”
他指着那个脑袋开花的人说:
“出去的路,就在那啊。”
出去的路是他?
也许我能像穿过银幕那样,
穿过他的身体离开这里。
我走过去,缓慢伸出手,
在手指即将碰到他的时候,
他的衣服忽然被什么东西顶了起来。
吓得我连连后退,
隔着那黑色的布料能看见一张狰狞的脸,
正张着嘴巴用力咬着牙齿,
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随后越来越多的脸从那人的身体里钻了出来,
“咯、咯”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
相互叠加,震耳欲聋,
仿佛是一场小型地震,
震得天花板都开始掉灰了。
餐厅里的人却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
大笑着相互敬酒,
哪怕灰尘落入酒杯也无人在意。
很快整个餐厅都变成了灰白色,
只有那朵从脑袋里钻出来的花,
依旧娇艳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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