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在电影院看电影,
但遇到人多的场次我会很焦虑,
总担心有令人不愉快的事发生,
比如自己的可乐洒到别人身上,
或者别人的可乐洒在自己身上。
所以我看电影会选择冷门时段的冷门场次,
哪怕路远一点也无所谓。
得益于电影市场的不景气,
最近一年总能遇到一个人包场的情况。
不过到了春节档,这就行不通了,
场场爆满,为了选好位置,还得提前买票,
导致焦虑的时间也被拉长了。
因为接连几天失眠,
作息变得异常混乱,
下午一点半的电影,睡到12点才起床,
差点误了场。
跑了一路,终于踩着点过了检票口。
但诡异的是,那个显示着几乎售罄的影厅里,
竟然只有我一个人。
电影演了五分钟,依旧没有人入场,
和外面热闹的候场大厅比起来,
放映厅里格外冷清,
连银幕中的演员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场电影很奇怪,处处透着诡异,
明明是中文电影却配了字幕,
而且那些字幕全都是镜像翻转的,
像是从背面看贴在玻璃门上的“欢迎光临”。
我想去找工作人员调试一下,
可是放映厅的门却打不开了。
我对着放映机的位置喊了几声,
也没有人应答。
我又去砸门,这次终于有人回应了,
只是回应我的人不在门外,而是在银幕里。
他见我站在原地发呆,便又说了一遍:
“你好,请这边走。”
我跟着那个餐厅服务员打扮的人,
穿过了银幕。
没有任何阻挡,只是短暂的身陷迷雾,
随后我就出现在一间餐厅里。
这里都是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
和忙碌的服务员。
我坐在一张小圆桌旁,看向来的那个方向。
那里有一块银幕,
画面被分割成了几十个小画面。
我开始思考,
自己到底是怎么从电影院走到这里的。
“在那个诡异的放映厅里,
没有其他人,大门紧锁,
似乎穿过银幕是唯一的出路”,
这个逻辑太牵强了。
但是在电影院里被混乱的逻辑推着走,
倒也是常有的事。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
银幕上的众多小画面里,有一个被放大了,
覆盖住了整块银幕。
画面中的情景,和我所经历的完全一样,
空旷的放映厅里只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面无表情,
忽然将食指和中指弯成钩子,塞进嘴巴,
勾着两边的嘴角,开始向外拉扯。
拉到极限之后,明明是相对静止的画面,
却出现了快速抖动才会产生的虚影,
继续用力,虚影就被拉扯着离开了本体,
瞬间变成了实体。
放映厅里的出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人,
他们又用同样的方法,变成了九个人、
二十七个人……
人越来越多,直到填满了整个放映厅。
餐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画面缩小到了原来的尺寸后,
又有一幅画面被放大了,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面部特写。
他开口就骂:
“你们这帮害群之马,
电影市场就是被你们给搞臭的。”
那神情和语气,
完全就像是能看见银幕这边一样,
而他骂的也就是坐在餐厅里的人。
画面很快就被静音了。
在它缩小后,
服务员踩着梯子用一张黑纸遮住了那幅画面。
接下来被放大的画面,又是在放映厅里,
放映厅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两个人,
一个人走着,另一个被扛在了肩上。
被扛进来的人身上缠满了白色的丝线。
两个人坐下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人进场了,
走进来的每个人都扛着、
背着或抱着一个被捆住的人。
有些人会进进出出四五次。
就这样,这个放映厅也被填满了,
看着那些人脸上变化那朵光影,
应该是电影已经开始了。
这时候那些行动自如的人,
纷纷拿出口红,
把那些嘴巴被封死的人全都给涂成了笑脸。
餐厅里再次爆发掌声。
被放大的第四幕,是一群人在砸放映厅的墙。
第五幕、
第六幕的放映厅里零零散散地坐了几个人……
之后播放的画面再也没有让掌声响起。
这时候一个看着十分眼熟的男人,走向银幕。
他站在那里,冷不丁地掀开了自己的头盖骨。
我被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我听见了此起彼伏的掌声。
我立刻睁开眼睛,
看见那个没有头盖骨的脑袋里,
绽放着一朵巨大的花。
花瓣遮住了男人的脸,
他轻轻摇晃身体,
金色的花粉从花蕊里飘散出来。
花粉穿过银幕,在画面里变成了人形。
第六幕的放映厅里多出来一个人,
正站在舞台上示范如何吐出白色丝线。
第五幕,
由花粉变成的人直接将手伸进观众的嘴里,
开始拉扯。
第四幕,
砸墙的人越来越多。
墙很快就被砸穿了,
那群人冲到墙后的放映厅里去砸对面的银幕。
幕布竟然出现了如玻璃般的龟裂,
隐约能看见另一间餐厅。
第二幕的黑纸不知何时被人撕掉了,
中年男人的身后多了一个人,
桌上多了一沓钱。
他神情亢奋,手舞足蹈地说着:
“这是我至今为止看过最好看的电影。”
花粉不但影响着银幕里面,
餐厅里的气氛也有了变化,
越来越嘈杂,越来越亢奋,
连我都躁得有些难受。
该离开了,我看了一眼银幕,
又看了一眼写着出口的大门,
最终还是选了后者。
我推开门,向外走,
却又回到了餐厅里。
我看见那个写着出口的门此时正在缓缓关闭,
而门板与门框重合的声音竟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去,门上写着入口。
我推开身后的门,走出去,
又立刻出现在了餐厅的另一端,
对面那扇门的门缝里,
隐约间还能看见我自己的背影。
我拽着服务员问:“出去的路在哪?”
他指着那个脑袋开花的人说:
“出去的路,就在那啊。”
出去的路是他?
也许我能像穿过银幕那样,
穿过他的身体离开这里。
我走过去,缓慢伸出手,
在手指即将碰到他的时候,
他的衣服忽然被什么东西顶了起来。
吓得我连连后退,
隔着那黑色的布料能看见一张狰狞的脸,
正张着嘴巴用力咬着牙齿,
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随后越来越多的脸从那人的身体里钻了出来,
“咯、咯”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
相互叠加,震耳欲聋,
仿佛是一场小型地震,
震得天花板都开始掉灰了。
餐厅里的人却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
大笑着相互敬酒,
哪怕灰尘落入酒杯也无人在意。
很快整个餐厅都变成了灰白色,
只有那朵从脑袋里钻出来的花,
依旧娇艳夺目。
发布于 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