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隅

望轻抚墙上刻写的痕迹，那篇祭文尽数展现。
曾经的守陵人，他的一位妹妹，留下这段文字，不难看出其中戏谑讽刺。
“戮同族而美利天下”？
只因在人类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辉煌灯火，便寄希望于如今的渺小生灵，祂可还记得，自己本应背负的职责？
望一步步走进陵墓中去。他能感受到，来自本源的气息——引动那千百年的耻辱，带来无限往昔的记忆。
他闻到炉香。
早应燃尽的炉香复散于墓室之内，*祂*不曾真正死去。
游丝钻入颅骨裂隙，蜿蜒褪去仿若银蛇。无聚散之形，无攀附之径，呼吸与烟霭交缠，轻烟织就的罗网包裹曾经的*祂*，将兄长吞入云雾。
燃尽的炉灰残留一抹余温。
他听到剑鸣。
金铁呜咽，双月锈蚀。刃光斩刈石碑，针尖划破稻种，残梦锁了十二律吕。工笔断锋，剑脊凝固着千年墨渍；万锤落红，残戟熔铸为凹凸铭文。
*你*的指尖蘸取残温，在空白碑面上刻写下第一缕呼吸。那是*你*与她共同的记忆。
他尝到腥血。
夔纹之间留下涎痕，喉咙滚动碾碎同类的骸骨。鼎镬再度沸腾，褪色盟誓烙印口舌之上，锁链穿破梦境胞衣、扎进*祂*的眼，符钉刺入爪骨，他们宣告荒诞的谶纬。
骨血之中的部分呼唤*你*，*你*永远无法逃脱那段岁月。
他看到“自己”。
指尖揉入虚无，如混沌之初。其似风，却无轻抚之柔；其似水，却无涟漪之波。空无、沉寂，飘摇神识陷入无穷漩涡，无有上下左右，唯余千万孤独。
*我*似太仓一粟，似沧海一鳞，感前所未有之宁静，感万千生命之渺渺。
“我是谁？”
一切回到原点，他最熟稔的问题，他回答过无数次的问题。
一念之因，万劫之果，如果是*你*……如果是*你*来承续*我*的意志，仍会开辟鸿蒙，仍会将其解脱？
————
最熟悉的答案在喉咙里发芽，就算根系会遏止他的呼吸。
————
就算*你*问数千、数万遍。
我的答案依旧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