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47.【贾】
...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越是疲惫、越是混乱的时候，就越想写些什么，可是落笔下来却就停顿，怔怔看着笔尖墨一点一滴渗进纸张。
晕染开来的墨迹，将刚有雏形的'他'模糊。
像第一次和他碰撞上视线后，出自我眼眶的朦胧。

这片水雾般熏染我眼睛的朦胧，被清水冲刷得干净。
湖泊一样的，是谁的眼睛？

整日整日带着极大重复性的课业很让人头痛，扯着朋友在来之不易放风时间往小卖铺去时，我从没想过会碰到他。
写下来之后我才后知后觉有些想笑，暗嘲这个口吻未免太亲切，其实在这次之前，我们毫无交集，哪里能用得上“碰到”这自带熟稔语调的词汇。不过我就是这样写下来了，像本为脱离片刻为他而困的思绪而下笔，却猛然发觉笔下流淌出来的，也是他的湖泊那样。

在无数时间里，我们也许擦肩也许碰面许多次。
但这一次，只有这一次。
我们两人之间，产生了羁绊，哪怕片刻、哪怕单向。

于是我斟酌着语言。
即便他大概一辈子看不到这些话，我也不打算再像先前一样冒昧地用着仿佛很熟悉他的语言去记录这些。
因而我甚至不敢用第二人称称呼，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出自这些话暂时还是写给我自己的缘故。

待到真正与你相交、待到真正有什么想同你说而不能诉诸于口的那时候。
待到那时候，我会写给你的，同学。
虽然你并不知道，也并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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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球场，或者小卖铺。
他像随机NPC，刷新在各种各样地方。写下这句话时，我犹豫着不知用NPC来称呼他是否显得太过随意，不过转念一想，虽然每个人都只是别人世界的NPC，可谁又规定了不允许对哪一位特别青睐。就是这样，在我注视到你之前，你在我的世界里，什么也算不上。
然后，我注视到你。
走进你的第一步，是从千千万个面孔模糊统一的'NPC'里，抓住你。想让他认识我，想来过程也大概如此。首先，准确无误地看见我，再在好奇中靠近我。
可惜他对我暂时还没有一丝一毫兴趣。
即便我装作若无其事地从他班级门口一次次经过，再一次次混进人群里看过他打完球后流满汗水的面庞。即使这样。
在他的世界里，我依旧，只是一个面孔模糊不清的过路人。过路人都算下过定义，多少心中有些印象，而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也许他从没注意到过我。从始至终，只是我始终在困扰着自己。有时感觉这样的感情真不平等，可更多时候我只是在想：希望他注意到我。
这个念头在一次又一次同他的单向会面中不断上升膨胀，像因在梦中而脱离实际的牛角包。牛角包膨胀时掉落些酥皮，嗅上去同它本体一样香甜，可一直一直变大的话，就淹没了我。在甜蜜中，还有窒息的痛苦。它遮掩住我世界里一些太阳散落的光。
于是我明白，在现实中，他对我的影响开始越来越大。
而他一无所知。
而他一无所知。一直劝说着我不主动走向他的心思，在光被遮住后显得孱弱，拦不住我的冲动。愿者上钩要等得太久，也太被动。
倘若他因我的主动而对我产生好奇呢？
好吧，其实推动我试着主动的缘由，更大一部分是我对你更加好奇了。这不是什么好苗头。可是。
可是，总之，我要走向你。无论什么结局。
说不定，你也对我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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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的同学做事效率好快，没过多久就将我询问的话带到，也给了答复。
听说你答应得很爽快。
于是我就这样得到了你的联系方式。

一串号码。我将它输进搜索栏里，有些太着急，居然嫌弃它太长。可点击跳转后看见你头像，我又觉得它太短。
我的勇气还没准备好。

其实本质上，我还是一个胆小鬼。
指尖落在发送申请上，然后平移着离开。
排练过好多次，等加上你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是不是自报家门会比较礼貌。但实际上，我根本不敢发出申请，也不敢闯进你世界。

尝试过，已经很厉害了吧。
现在你还不认识我，一切都还可以倒流回我偷偷看你的日子里。一天二十四小时，我待在学校里，不过见你的时间，拼拼凑凑加起来也够不到六十分钟。我们就这样呼吸着同一个地方的空气，在同一个围栏划定的区域里，错过。

谁说错过不是好事情呢？
假使我发出这条消息，我们有了联系，却淡薄得不知该如何提起、如何称呼，那反倒会更难过，对不对？更难堪的结局，我甚至不敢想象。

像这样平平静静地过每一天，其实就足够了。我不该太贪心，也没有勇气太贪心。
指尖一直下滑，又抬起来。最后微信界面在一瞬间变成黑屏，它已经没有耐心等我犹豫，只自顾自倒映出我的面容。
呆愣的、茫然的、胆怯的，却又勇敢的。

我得到了你的号码，这是对我勇敢的嘉奖。
我已经，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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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对我也产生了好奇。
我忽然产生些难以言喻的感情，它复杂得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说。当然，首先，我很高兴，无论出自什么原因什么目的，你终于像我好奇你那样好奇我。可是，很快我又给自己泼上冷水，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晰地认识着：你好奇的不过是主动要你微信的某某，即便不是我，也会是任何一个人。
然而我却将它扭曲成对“我”产生好奇，莫名变成了特定人选。
是不是有些卑劣？没关系，这样的心思，我会把它藏好。学校其实很大，用脚步丈量的话，花很多时间也不能确保每个角落都踏足，三年又三年，一批又一批人走进这里再离开，但保证自己真在这上千日夜里走尽这片被圈住的地方的人一定寥寥无几。
可它又实在很小。抛开面积上的定义，只谈校中人们构建起来的网络的话，就小得可怜。
只是被圈住的一块地方，和被圈在其中的一群人。所以我明白，你迟早会知道那个人是我，打听的门路多了去了。想到这里，我又觉得局促。
你知道后，会如何看待我？
而我，又应该如何对待你？冲动导致的结局，偶尔让我难眠，后来也真切让我感觉到后悔过。
就是在我莫名其妙地翻来覆去想着这件事的不知道第几个日子，或者十几个，我终于算被“判处死刑”。这个说法也许有些夸大其词，不过写给自己，就也不必那么严谨。
被发现真正身份不算死刑，被你的朋友们另眼相待不算死刑，真正让我酸涩的，是他们跑向你告诉你我的途经，而你一无所动。这明明足够礼貌，也给我留下了足够的面子与尊重，可我却想要流泪，因为我知道，你对我丝毫不感兴趣，否则不至于如此。
于是我像掉进水中后被捞起来，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阳光下，又恰好碰上一阵风。冷的，但也暖和。
好矛盾，可爱就这样矛盾。你不需要理解，只要我知道就好。我转移了阵地，宁可再不受一点阳光照拂地躲进了五楼黑暗的走廊里。在这里，你和你的朋友们不会再注意到我，我就不会无措，也不会因你的过分礼貌而难过。
我可以看着你，安静地、沉默地看着。看着你跟你的朋友聊天，有时满脸困倦，有时笑意盈盈。
在重复的时光里，我想，我迟早能够放弃你。总之，迟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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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五楼瞧过去，视角不一样的时候就解锁多面的你，侧着脸亦或者只能看到蓬松发丝，什么都可以，我从来不挑。
这样一来，越到后面，在五楼耗费时间连同体力就越是成了我的习惯。在课间或者一切不确定的休息时间里下意识抬起脚步往那儿走，意识到的时候会苦笑两声，但脚步不停，一直走到差不多位置。
也是身不由己，原来自己的心思并不受自己控制。不知道那个楼层的同学有没有对我眼熟，对我这个经常对着你那个方向发呆的、奇怪的人眼熟。这个念头会让我觉得羞赧，屡屡有同学路过就会激起我的不自然，也就自然会让我在出神后忽然回过神。
没人知道，其实我经常走神。视线仍旧落在你身上，但却格外放松地思绪在日子里沉沉浮浮。麻木的日子里，想到你是最特别变数。很多时候……比如在默写抽查写下日期然后意识到时间更迭的时候，我会迟钝反应过来，离那个告诉自己我迟早会放弃你的日子，已经过去很久。我还是没有改掉去看你的习惯。
却隐隐感觉，你在一点点离开我的心脏。说不上这究竟是好是坏。
不被人过度影响当然是好事，可我空落落的。空落落的，是坏事。
也许就是太过空荡，让我的防备脆弱得像纸皮，最后让保守了半年的秘密，用玩笑话的方式溜出了心底。舍友们从此知道我频频往五楼跑的缘由，这个被我缄默于口的秘密溜出来，顺带捎上了我的犹豫不定，我的怯懦胆小。
捎上了……我的不敢面对。
后来会发生什么不必多说，她们贴近我，苦口婆心地劝慰着，也鼓励、夸奖以及出谋划策着。她们一次又一次地强调我的优秀，算把我从阴暗角落拯救回来些许，不再面对你的时候，我可以变得不那么自卑。
其实我也很厉害的，同学。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别看我现在写日记时提起这话时瞧着平静，其实在身临其境的当时，我被热烈的气氛渲染得晕晕乎乎，沉寂好久的、某些疑似死去的部分又在复苏，让那种莽撞向你打听联系方式的勇气，在簇拥中限时回归到我身体。勇气让我再次打扰你。
一样的方式，略微改变的经过，和完全不同的结局。你依旧爽快地答应我的请求，而我终于不再错失良机，也不愧对自己的勇敢，加上了你的联系方式。
那个时候心脏跳得好快，像罢工前的预告。反复切回微信界面看你是否通过，再佯装不在意地切到其它APP，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好希望你快些通过，尽管我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是，但是，看到你通过，我才有了我们产生联系的实感。我们不再是独立个体，终于也有了联络。
虽然这联络，暂且薄如藕丝。这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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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有再认真地写下什么，都是很散乱的情绪碎片，回看才觉得荒唐。这段没有仔细记录下来的日子里，我受着很大折磨。
你最初还算热情的回应在一周过后就急转直下变为冷漠，字句中的敷衍和我不主动就不知什么时候话题直接结尾的不安让我觉得无所适从，也觉得茫然。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开始不自觉去反思自己是否有什么过错，开始看着你的朋友们在瞥见我后凑近你的叽叽喳喳又下意识去揣度对方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害怕你没有丝毫变化的表情生出厌恶或者些什么其余情绪，又怕你漠不关心。
结果我不敢看，只急匆匆地离开，像逃亡。

喜欢一个人其实是很糟糕的事情，对不对？
那时强撑着和你聊过一周，原来我自以为的坚强实则不堪一击，你的冷淡倒是真真锋利的矛，对只是付我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当然，你根本也没想过对付我，是我非凑上去找不痛快。

手机反反复复亮起又熄灭，屏幕上的对话框分明该是护眼绿色，却莫名叫我觉得刺眼。我只想要你的回应，可等了又等，等到不得已熄灭最后的灯，也一无所获。
自作多情地因你耗费这么多时光。因为喜欢，我变得一点也不像自己。

所以我又逃了。
临近的月考让我一头扎进复习，我以为这会让我不再想你，毕竟忙碌起来是真的能让人麻痹。就这样有心为之，你在我世界消失。
整整一个月的断联。

英语年级第一，厉不厉害？
不过，在领奖台上时我却并不都在为自己所获得的成绩而欢喜，甚至更多的像是种负面情绪，既无奈又彷徨。
我发觉，哪怕试图无视试图把你从我世界抹去，一放松下来不再紧绷，你的面孔还是浮现在我脑海。

在千人的瞩目之下，我想着的……居然是你会不会觉得我厉害。
私心里，我想让你看到我站在领奖台上散发熠熠光辉的样子、想让你记住我、想让我在你心中的模样更加具体——我应该做到了。

你的朋友告诉我，你觉得我很优秀。
其实话停在这里就足够了，后面那句对我毫无感觉就不必出口。
话是不能收回去的。

喜欢一个人，真的好讨厌。
这种顷刻间就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好痛苦。最恐怖的是即便如此，我依旧没有办法做到远离你。

这一切，无法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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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一些时间来停住自己颤抖的手，免得字迹看上去太混乱。
首次站到你面前的我，从五楼暗处脱离的我，如此惊慌。心脏还藏在角落，我自以为做好所有准备掀开帘子，可它依旧因为一时无法面对刺眼阳光而受惊狂跳。你有发现吗，发现我不自觉颤抖的唇，为了遮盖而抬起的、也在颤抖的手？我不知道。
前几次小记里，我说：“喜欢你，像湿漉漉被捞起来后吹着冷风”。而这次，我要写，要写真正站在你面前的我，是呛了好多水后被你救起来的我。明明哪里都火辣辣，还附带尚且未完全褪去的窒息感，可还是因为你答应我的邀约，而有“被救还”的感觉。朋友们一次次的鼓励，支撑我站到你面前。而你依旧爽快，不只是答应我的合照邀请，还主动问我时间——我脑子空白得什么也记不住，只知道我鼓起的勇气没有被击碎，它好好地立在我心底，其余的，只有匆匆忙忙一句回去联系。
回去联系，很简单的四个字。不过我很开心。这四个字之下代表的是我们会有第一张合影，从前、此刻、未来，也许你都不会属于我，不过照片定格下来的那一刻是永恒的，在这一刻里，我们属于彼此。
在高中园之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