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完
14
味愚问:“要走去哪里?”
“轮回呀。”阿迦笑着道。
味愚哦了一声:“好。”站到了阿迦身边。
他没问为什么骗他说自己死了,只是沉默地站在离阿迦最近的地方。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阿迦往前一步,味愚就动一步,细细长长的红线又一次缠上阿迦的手腕。阿迦皱了皱眉头:“味愚,是我要去轮回,你不用去。”
味愚似乎茫然:“我不用去?”
“浩劫结束了,你也该回家了。”
他神色愈发不解,顺着阿迦的话“嗯”了一声,白发缠上两人间的红线,阿迦小心地解开,抬头看向味愚:“解开吧。”
“你说我要永远陪着你。”味愚还是不懂,把灵力化成的红线收紧,离阿迦更近了些。
阿迦同味愚相伴了三百年,大战的那四十九天是他们分别最久的时候。
味愚活了好久好久,大多数时候在沉睡,实际上单纯天真,不懂人心复杂叵测。
“我是人嘛。”阿迦尝试跟他解释,“我有我的归宿,你也有你的。”
她说出这话有些难过,眼泪又不期然地落下来。
因为浩劫前味愚没有跟她回来,三百年的陪伴对她来说如此重要,天后千年教化的刻骨铭心可想而知。
她本来无意去争,只是结果到底是输了。
这怪不得味愚。好在喝下孟婆汤,这一切是错过还是难过都可以另写书卷。
“嗯。”味愚说,“有红线牵引,也许下一次你我会是同胞的龙凤胎,一生不会分离。”
他未放低声音,周遭的所有人都抽气,阿迦捂着脸扯着他离开排了半天的队伍。
15
那根红线收得太短,味愚自然而然地握上阿迦的手,收拢在手心。
阿迦想挣开,余光瞥见他的右手还在流血,犹豫再三还是问:“血不会止住吗?”
“逆天而行,是天罚。”味愚轻描淡写道,“止不住。”
“为何?”
味愚是天地之子,受尽天道偏爱,况且性情散漫,逆天而行的事多半要费尽心思,他做不来。
可味愚听了问句,平淡的神色竟然空茫了一瞬:“本来没事的,想从分魂的神器里找你的痕迹被天道警示了,才流血的。”
“可我没死,你找不出东西,为何会警示你?”
味愚在撒谎。
“为什么要骗我?”他凑得近了,紫得发红的眼眸摄魂夺魄,阿迦被迷惑了一瞬,身子一软,被味愚抱入怀里。
重归的杀神高高跃起,最终落在冥界参天的灵树最高的枝干上,随意坐下,把阿迦放在腿上。
阿迦紧紧搂着味愚的脖子不敢放,这树高得自上往下看都瞧不见人,咬牙切齿:“味愚!”
味愚只是抱着她:“不会掉下去。”
知道归知道,怕归怕。
“下去我就告诉你为什么。”阿迦打商量。
“你可以不说。”怀里的姑娘被他灌了灵力,灵魂的颜色慢慢浓郁起来,神色有些怕和恼,容色鲜艳,心脏慢慢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他脸贴上去,“这里你不敢推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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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迦心中叹息,她多少明白味愚其实舍不得,情多情少都是舍不得,她寻常也不是个同人相争的性子,味愚实力强大,身体精悍,但脸也是软的,她也能软软道:“长痛不如短痛。”
“知晓我死了便只痛一日,若百年后我再来这地界不认识你了,你该多难过啊。”
味愚却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短痛?”
阿迦尝试跪在味愚身上,味愚没拦她,只是双手虚虚护着,垂眸看着阿迦脸蛋和耳后微微泛红,在她努力坐到味愚旁边的树干上时,扣着腰把她带回来。
阿迦后劲全红了,瞧着有几分委屈。
“我不想痛,所以我跟你一道走。”
阿迦倒是奇了怪了,味愚瞧着恣睢,但实际上一直好说话的。
“阿迦,我受过短痛了,我受不住。”
17
幻境依靠一个个的小轮回来修补天帝魂魄,阿迦分魂入幻境,只经历了三次。
第一世,她是天妃,味愚是天帝,一时不察,她被推下了诛仙台。
第二世,她同味愚是青梅竹马的世家子弟,貌合神离地成婚,她又死于为味愚挡箭。
神器说她只是分魂,被幻境驱逐很正常,只要活得久一些,勾起味愚的记忆,便能劝说他回来。
只是那两世,味愚都一心一意地担忧天后的生死,无暇顾及旁人。
直至第三世,她是魔族的妖女,味愚是仙道翘楚,那是她活得最久的一次,也是同味愚相爱的一世,虽然故事线收束的时候她被正道关押在牢中,求味愚见她一面,而味愚没来,她被处死前也没见他最后一面。
阿迦清楚明白,这一次次虚妄的故事只是幻境,可死亡的滋味又冷又痛,据说哪怕是人族魂魄经过一次次淬炼亦可强劲,但阿迦是味愚滋养在身边的柔弱花朵,未曾受过苦,经受不住第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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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要说的话,阿迦自己娇气矫情原因比较大,怪不得旁人。
19
可此刻味愚死死地盯着她,手指微微颤抖。
“三次,在幻境里我听闻你的死讯三次,醒过来竟然还要再听第四遍。”他似笑似哭,抬起阿迦的下巴似乎要确定对方真的存在,“阿迦,前两次我自裁而亡,第三次——”
第三次味愚心神崩溃,杀尽对阿迦行刑的所有人,有人阻他,有人劝他,他本就来自极恶之地,全部该杀!
幻境崩溃,他险些杀了天帝天后,天道降下雷罚唤回他的神智。
主簿瞒了三日才敢同他说,又连忙补救一般地道或许转世可见,若非那一句补救,味愚亦不知会如何。
他很轻地吻住阿迦,唇瓣碾转,怀里的女子僵住又无法躲开,甚至手臂依然搂着自己的脖子,他勾起唇角,舔舐柔软鲜红的唇珠:“不会再离开你了。”
一离开就会出事,一离开就会听到死讯,纵使是浩劫再现,味愚也不会再离开阿迦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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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迦被亲得呜咽,连换气的余地都没有,眼框里汪起一阵涟漪。
“阿迦我们结契好不好?”他嗓音呢喃,似乎诱骗,“这样再也不会变淡了。”
他在虚空中划出复杂纹路,握着阿迦的手欲穿过法阵,阿迦却缩回了手:“等……等下。”
阿迦被这意料之外的冲击砸蒙了,尤其是味愚的舌头还在自己的嘴里,一刻也不愿意退,活像是要把自己生吃了。
他不对劲,仿佛要疯了一样。
阿迦无法,哄一般地捧起味愚的脸,用同样的方式吻他,啧啧作响,津液溢出也无暇去擦拭,味愚终于愿意让她说话。
“你爱我吗,味愚?”
之前或许是阿迦自己想岔了,误会了味愚,可她还是想听一遍三百年来从未说过的那个字。
虽然味愚不说,她其实也没什么办法真的拒绝味愚。
又不是真的心狠能以死绝别。
可味愚意犹未尽地琢吻她:“怎样算爱呢?无法分离,无法死别算吗?”
“那再说吧。”阿迦耸肩,“等你明白再说,反正我不结契。”
21
阿迦赁的那座院子成了长租,还住进来一个男租客。邻里都说那是对形影不离的夫妻。
冥后回来的时候来找过阿迦,还想画饼让味愚和阿迦接着干,但味愚没给她开门。冥后也无法强迫,那场浩劫是魔气所化,跟味愚灵力同源,若他别有用心说不定天地易主,只他早早撕了一半命魂护佑孱弱人魂,如今也不过刚好恢复巅峰。
阿迦知晓自己若是有个活,又得牛马一般地团团转,于是纵容了味愚将冥后拒之门外。
隐居于市井的日子悠闲,身边有人作陪也和乐,只是味愚进来促狭,知晓她需灵力温养魂魄却牢牢锁住不溢出一分一毫,只是用红线缠着她入怀中。
“我的体液作用也一样的。”他这样说。
阿迦恼羞,关了门被味愚带到床上,她不想被这样哄骗,不同意味愚也不会迫她,只是不停地亲吻。
久而久之,难免心软,半推半就地从了便被味愚喂下颗灵丹。
她相信味愚不会害她便咽了下去:“是什么呀?”
味愚一贯坦荡:“弄得久了你要受不了的,吃了能撑得久些。”
撑得久些是指阿迦觉得自己要昏死过去便有力气从经脉里涌出让她清醒着承受挞伐,求他停下什么话都说出口了也没什么用,外头天不知道黑了几次,恍惚见听见有声音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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