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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入轮回并不是那么容易,阿迦重新给自己写好的命谱也得老老实实排队等着上桥。
她将早已写好的重建计划交给主簿,主簿想了半天终于道:“阿迦姑娘卸任得经过冥后同意吧,等冥后回来吧。”
阿迦一脸莫名:“人魂死了是魂飞魄散呀。记得守口如瓶。”
主簿面如死灰。
10
在等待上路的日子里,阿迦用新的身份赁了座院子,白天时摆弄些便宜花草,一日紫气东来,似乎是天光乍破,天际层层叠叠的云怒张成莲花绽放,似乎能听到肃穆钟声传来。
传言,味愚降世时天生异相,惊动八荒。
墙外传来骚动,浩劫后人人如惊弓之鸟,急忙逃窜奔走呼救。
阿迦不小心被草叶划破了手指,鲜红的血珠冒出来,她依然孱弱,甚至身体越发脆弱。
11
味愚初到冥界时,散漫得很,除非千钧一发,他压根不插手任何事。
阿迦听闻新来的守将是杀神也是煞神,不得罪就行。只是她灵魂颜色越来越淡,只有天命所授的天道之气隐隐闪光,翻遍了古籍找发现借助天地之子的灵气滋养,能增魂强魄。
原本只是想搬到味愚隔壁住着,但又担心那等人物厌恶被利用,便拎着吃食登门请求。
味愚没同意也没反对,也没告知阿迦自己何时有空,只是第二日阿迦手腕绕出了条红线,细细长长隐没至味愚的手腕。
于是阿迦过上了被扯着看戏园子场戏,被扯着看忘川怨气勾馋魂魄,被扯着看孟婆前痴男怨女分别,四处溜达的日子。
阿迦本身不爱走动,每日转得感觉自己的魂魄又淡了许多,甚至散发淡淡死意。虽然冥府的大夫说她如今魂魄强健,还得多多跟守将相处。
“守将。”阿迦斗胆,“今天能不能不出门?”
味愚看了她一眼,晃了晃自己的手腕,阿迦就被扯到他跟前:“不能。”
“干不完了真的干不完了。”阿迦快哭了,“我还有好多事没干完,我干不完浩劫来了都得死。”
她整个人斜向后倒着,但她根本拉不动味愚。
味愚大概是看她这个模样稀奇,往前走了几步,拽着人族姑娘踉跄了几步,摔进他的怀里。
原本只是要哭了,这一下撞得她鼻子好疼,泪汪汪的眼睛终于掉出眼泪。
把姑娘欺负哭了。
味愚抿着唇,撤了红线,用手蕴起灵气,形成拳头大的奶白灵球,那团灵气浮在阿迦头顶,他说:“别哭了,你去干活吧。”
冥府的人便看见阿迦姑娘头上顶着一个灵球在案前办公,灵球变小到一定大小,便能听到阿迦姑娘同那灵球说话:“味愚味愚,我要变淡了。”守将便会出现,神色平淡地把阿迦头上的灵球抓进手里揉搓再还给她。
后来冥界所有的东西味愚都看厌了,那个灵球就被守将代替,守在阿迦身边三百年。
12
排到阿迦的那天,阿迦带着帏帽,站在队伍中间。
她前面是一对怨侣,车祸死亡,都死了还在争论谁对谁错,阿迦原本有一听没一听地听着,后来又被后面的争家产被推下楼梯死亡吸引了注意力。
队伍移动得很慢,因为谁站在孟婆面前忘却前世都得好好回忆甜的酸的苦的,尽管无论如何都要忘。
还差三个就要到阿迦的时候,身后的争家产故事正说到白热化。
忘川下荧蓝色的鬼魂起起伏伏,发出痴缠的声音勾引人往下跳,有幽魂被吸引驻足,正欲往下跳时就会被巡逻人员用叉子叉上来。
忽然,河里的东西寂静无声。
微风拂过,长至脚踝的帏帽被卷起又垂落。
长长的奈何桥正中落下一道人影,白发紫瞳,黑袍金纹,只是右手在流血,粘稠的赤色血珠滴在桥上,开出柔软的花。
——味愚。
他怎么会来?
冥界通往两界的通道在大战结束的后一日便再次打开,可战事已经结束,她也“死”了,味愚的守将之职也尽到位了。阿迦住在小院的时候听说天帝和天后在胜利后依然没有出面,可见他们要么没从幻境出来要么依然伤重,味愚应该在他们身边才对。
“守将!”主簿连滚带爬地赶来,“您,您别冲动!”
味愚视若无睹,独身一人立于桥上,阻断去路,正与上桥的人族魂灵踌躇再三,还是没敢动。
远远传来一道声音:“味愚受死!”
大妖从天而降,出手便是杀招,味愚抬起左手,一握一甩,大妖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扔进忘川里。
“怎么可能!你失了一半命魂,怎么可能还……”大妖的声音断在水里。
阿迦和主簿同时脆弱祈祷,千万别波及奈何桥。
味愚又隔空把大妖拎起来,紫瞳妖异:“你同她说了什么?”
大妖被掐着脖子,嗓音沙哑,但眼中恶毒:“不如问问你做了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你没及时回来,没护住她,她才魂飞魄散,连痕迹都没有了吗?”
味愚脸色同发色一样接近惨白,他把大妖再一次扔进了忘川。
忘川深处传来蛊惑之言。
“若你早点回来……”
“若你没有去幻境……”
“她只是个人族啊,如此脆弱的人族啊……”
主簿瞒了他三日才告诉他阿迦没了,她本就只是魂灵,死了便是什么都没了,只是他不信,砸碎了冥界所有出口,让冥界成为围城。
味愚右手的血忽然流得又急又凶,澎湃的灵力集中于他的右手,他狠狠攥紧了右手,正欲下砸,毁掉最后一座出逃的桥。
阿迦掀开帷帽尖叫:“不要砸奈何桥!”
13
灵力忽然散了。
味愚抬眼望向阿迦,他们离得其实很近,阿迦可以清楚看见那双紫色瞳孔中翻涌的情绪。
委屈恐惧脆弱,和虚惊一场。
阿迦一时忘记了自己干什么,呆呆地望着那双眼睛,似乎轮回转世都无法再忘记。
“阿迦,你……”他声音很轻很慢,“怎么那么淡了?”
味愚味愚,我要变淡了。
下一瞬柔弱的姑娘落入滚烫的怀抱,源源不绝的灵力灌进她的身体里。
可阿迦推开他。
“味愚味愚,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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