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花和另一种毒花

林致抱着猫穿过长廊，站在台阶上向外望去，花园一角的花丛无风而动，暴露了暗处潜藏的身影。
“那边的花有毒，骑士长当心些。”
隐蔽未果，身披黑袍的人走出花丛，跪地向林致行礼。林致注意到他将采下的花随意地绑在身侧，神情担忧地走上前去，俯身替他解开绑带，问：“有没有碰到花的汁液？”
夏予扬摇头，抬眼仰望这位曾与他并肩迎敌的王后，声音微颤：“殿下……能否赐我一瓶毒药？”
林致蹲下身，捻起地上散落的花枝，艳红的花瓣几乎触到脸侧，笑问：“你认为那些人是我杀的？”
夏予扬仍维持着单膝跪拜的姿势，低着头，话语间显出慌乱：“不是，我只是听说……”
“听说——处刑的毒药来源是我的花圃，对么？”
林致站起身，伸手将夏予扬扶起，笑容中透出无奈：“很可惜，王上并未如此信任我。”他在夏予扬诧异的目光中将指尖花瓣捻碎，“这不过是几株红水仙，并不致命。”
夏予扬仍是慌张地捧住他的手，拎起自己的袍子一角去擦。林致被他的反应逗笑，殿外却似乎起了争执，喧杂人声随着夜风传至后殿花园，林致随意将手中残花抛下，回身向正殿走去。
殿门外，白衣主教站在一众严整兵士之间，浊水白莲一般，抬眼望向林致。林致抬手制止了双方冲突的守卫，面朝乔殊露出惊喜之色：“正巧了，主教大人。”
“听说教堂的彼岸花开了，不知是否有幸观赏一番？”

红蝶与彼岸花共生，妖冶的红花开遍教堂后院，鲜妍如一场淋漓异梦。每日晨祷过后，乔殊在通向后院的台阶上驻足，身后是唱诗班圣洁的童声，身前是满目盛放的彼岸花。他清楚这些花所含的毒性，也熟知提炼毒药的方法。他依照每一任主教所为，将毒药献给王室，不问去处。
“好美……”林致几乎被眼前景象摄去心神，指尖隔空触上那艳丽的红花，“浇灌这些花的，想必是人的鲜血。”
乔殊垂眸，抬手握住项链上的十字架，轻声说：“世界上有些人，圣灵是无法降在他们身上的。”
每当他炼制完那瓶杀人的药剂，手上血色的花汁还未洗净，他跪在教堂中忏悔，奢望能得到上帝的宽恕。
林致轻笑，抬手接住飞近的蝴蝶，问：“你认为，王上真的将你视为盟友？”
“神权与王权只会此消彼长，但与此无关。”更多的蝴蝶落在他身上，他仿佛一只受制的提线木偶，“我的意志，是要遵行神的旨意。”
院中的红蝶在逐渐地逃逸而出，乔殊早有察觉，更多如林致一般的人会发现此间关联，怀疑教会，最终祸及他的神祇。他的忏悔无法让他接近信仰，却使他终日被那些枉死的冤魂缠绕。
“明天是交付药剂的日子，请殿下帮我带给王上。”乔殊一步步走向花丛深处，花香如深秋阳光般将他裹挟，他躺入血色的清醒梦之中，轻轻闭眼。
他纯白的圣祭袍没有沾染任何花色，洁净得像水中的奥菲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