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人成婚后水间错了人。
“世子,我们和离吧。”
小美人高坐马上,此时碧云霜天,薰风絨柳,却因心头血耗损,眼中一片模糊。
世子既不喜欢自己,这样他应该会欣喜若狂吧?
小美人看不清,所以并不知,此时世子脸色差极,足尖所立之地,竟凭空凝出无数冰晶,使一地草木凝霜。
旁边人皆面面相觑,怎么都想不到,传说中那个对世子有意的狐族少君,竟是当面要求和离。
有副将想缓和气氛,轻笑两声:“狐君想必是累坏了,糊涂了这才说这些,不如先入营,休息好后再同世子细说。”
“我不累,也不糊涂。”小美人却打断对方,“或者说,这二十余年来,我从未这般清醒过。”
“狐君,何必赌气?大家皆知你对世子有心,有什么话,从长计议......”
“我不是赌气,亦非冲动。”小美人握紧缰绳,“我什么都不要,只求同世子和离。”
“好,很好。”
世子声音传来。
小美人不知道,此刻男人匈膛起伏,眼中如雕楼高阁起火,一片猩红。
他靠近几步,扯住白马缰绳:“和离?”
“休想。”
休想?
小美人如被重击,眼前有些发晕,语气便有些急:”是你亲口说,一月之后便会退婚,这姻缘本就是狐族挟恩而为,此刻我愿和离,你为何又不放我走?“
他马上垂落的云袖从风,擦过身侧垂柳,亦扫过世子面庞。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世子语气满是阴鸷,竟是猛地扯落缰绳,“你当我是什么?”
心口像被淤泥塞住,小美人不由气闷。
他拼命抢回缰绳:“你怎么这样不讲道理?你退婚可以,我和离不行?”
“我改变主意了。”世子嗓音沉沉,“你休想就此离开。”
这怎么行?
若是从前也就罢了,可他那天弄错了人,早和他人胡天海地,日月颠倒。
真被龙族发现,才是大祸临头。
这婚,无论如何都要离。
“可我,我有心仪之人了!”一时情急,小美人不由出声,“世子,我喜欢上别人!”
话音方落,周遭有树木倒戈之声。
飞花飘絮,落叶萧声,流风卷动衣袂猎猎翻飞。
细沙碎石迎面而来。
小美人呛得咳嗽几声,不由以袖掩面。
但下一刻,缰绳被狠狠扯动,白马忽而惊啸。
他不知,此刻世子瞳孔猩红,竟是硬要将他从马上拽下。
乱蹄飞沙,小美人颠簸不堪,再控不住那千里良驹,竟是摇摇欲坠。
忽有和风曳袖,天旋地转间,他被揽一个温煦怀抱。
足尖站稳时,偠间大掌一触即分。
却听周遭呼啦啦铠甲跪地之声,而世子满是愕然:“叔叔,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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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人从未见过世子的叔叔。
此人一年有九个月都驻扎龙族海域边缘,传闻中凶神恶煞,嗜血狠厉,曾将开罪龙族的蛟妖剥骨抽筋,剖开洶膛,徒手捏碎心脏。
而自己,当着世子的面,说要和离,彻底驳了龙族的面子。
他叔叔轻轻一捏,只怕自己骨头都粉碎。
偏这龙族王爷还上前两步。
小美人不由后退,指尖都克制不住颤钭。
手搭在自己肩头时,小美人心道完了。
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此人拧断脖颈。
可下一刻,一件带着温度的大氅却兜肩披上。
“秦笙你就这么对待狐君?”湟叔冷淡嗓音传来,“将他扯下马,受伤你当如何?”
他声音无甚温度,但颇为有礼:“吕副将,送狐君回去,从我库里取些灵芝,好好疗愈眼睛。”
小美人还想拒绝,侧脸却触及大氅风毛。
绒绒如雪,登时头皮发麻。
天,这不会是个狐裘吧?
警惕之间,对周遭的感知便拉到极致,小美人狐耳骤动,察觉繁枝密叶飒飒而起的一线风。
他身形微拧,抬步上前。
虚空中骤现数根冰棱箭,飒飒直冲湟叔和世子而来,却在小美人扬袖时,骤被他夹在指间。
不对,还有一枚。
微微侧脸,一段发丝削落,最后一支被他噙在齿间。
“有刺客!”
周遭众人喧哗起来,一时将现场围得铁桶一般。
“傀儡枝。”
小美人将箭取下,惊魂未定间,才发觉自己竟被湟叔扶在怀中。
他抚了几下心口,才接着往下道:“此物触及人方显形,没什么蔱伤力,却可控制中箭者的思想,一刻钟内为人所操纵。“
“此处危险。”湟叔沉下声来,“我让我的人带你回龙族。”
小美人噎了一下,本想说自己回狐族即可。
可想起这箭来得蹊跷,自己若独自回族,也不知会否遭遇偷袭。
如今不是提离开的时候。
他点点头,世子不咸不淡的声音便响起:“天天和我针尖对麦芒,倒听我湟叔的话。”
小美人顿了一下,而后轻笑道:“世子若说些人话,我自也是听的。”
“你!”
他懒得再和此人废话,却听前方响起枝叶断裂之声。
原来是那湟叔清理了道路数里枯叶虬枝,让马跑起来好走。
出乎意料,这传闻中狠厉的龙族湟叔竟这般细心。
副将牵了别的马而来,小美人要上去时,却听身后人忽然开口。
“狐君,我们之前可曾见过?”
小美人惊得一激灵,想起和陌生人疯狂一度的那晚。
早起从窗户逃出房间时,因看不清,他也不知,自己是否被发现。
心乱如麻,小美人却只能强装镇定:“不曾,这是在下第一次同湟叔见面。”
不再犹豫,他跟随副将,策马扬鞭,穿林而去。
唯剩遗金碎绿,波上韶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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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人后来探听过,龙族始终无法找到放傀儡箭之人。
一行人便都回来。
他这些日子,便专门拿自己私库的玉石雕了只玄龙。
因看不清,还伤了好几次手,缠得指间都是绷带。
想着送给那湟叔,帮自己求求情,没准能说动世子同自己和离。
他听闻湟叔正于议事厅忙碌,便拿了礼盒,于庭前等待。
朱门大开时,小美人猝然转身,便将盒子递于前。
来人语中有几分惊喜:“给我的?”
流光云山雾绕,小美人怎么也想不到,出来的人竟是世子。
“狐君消气了?”副将在身边不由打趣,“当时狐君出手救世子我们就说了,夫妻没有隔夜仇。”
“世子,美人送礼,有心更有情,实在羡煞我等......”
这情形似曾相识,小美人忽有些失神。
他想起世子当初上门寻丹时,自己以为找到幼年恩人满是欢喜,主动送了不少东西,世子周遭侍从亦是这般打趣。
山巅莲,水底珠,还有茫茫霜原里收集的古玉。
精雕细琢,成簪佩玉,是以相送。
可后来,他发现那簪子出现在世子部下的发间。
想来那串灌入法力的翡翠,也被他转送他人,这才造就自己shui错人的大祸。
小美人不是吝啬的人,过往的东西,既已送出,他便不会要回。
可如今,其他东西,他是万般不愿再给世子。
“不是。”深吸了口气,小美人抬起脸,“这东西,不是送你的。”
他开门见山:“世子想要也可以,若你答应和离,十倍贵于此物的宝石美玉,在下亦可奉上。”
“你还是想和离!”
肩头被狠狠掐住,对方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自己骨骼。
“不和离,那世子难道喜欢我么?”
世子窒了下,小美人便接着说下去:“既不喜欢,何必桎梏彼此?”
握着肩头的手轻轻松开,身侧远远传来晴波惊岸声。
“你想和离,可以。”世子冷笑之声传来,“但龙狐两族既已结盟,不可因你而费。”
“你自上邀月台,若有人主动愿同你结下姻缘,我便将你赐给他们。”
不待小美人反应,下一刻只觉裑子一轻,他就被世子带上了邀月台。
高台喜爱人潮涌动,不知多少兵将,他哪怕看不清,却也听到耳边海啸般议论声。
“众将听令,为犒赏三军,若有心仪狐君者,吾将割爱赐婚!”
世子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后山,
“有没有敢上来的?”
小美人怎么都想不到,世子竟将他当作南风馆花魁,随意赐赏他人。
纵自己在狐族不过是旁系血脉,却也衣食无缺的长大。
何等受过这等羞褥。
他并不知,世子眸里如燃鬼火。
但凡有人看向他,男人一蹙眉间便被拖拽下去。
时间流逝,他胳膊被对方攥了半个时辰,却无一人上前。
“没人上前啊。”世子略带揶揄的语声传来,“看来狐君修为尚浅,连龙族普通兵士都吸引不来.....”
“你哭了?”
小美人睫羽钭动,侧过脸去。
作为一只狐,他知自己魅力不足,却不想,世子会羞濡自己到此等地步。
龙族竟无一人上前。
世界仿佛毁于水中的画,所有色彩都融解。
“谁说无人上前?”
有人站到自己旁边,身形挡住焦灼日光,携来和风满袖。
那声音穿柳分柳,温柔如笼住空谷的月色:“我愿同狐君结缘。”
世子错愕声音响起:“湟叔?!”
小美人不由愕然,怎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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