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爱丽丝杀人事件2012
25-01-23 16:07

大多数电影,往往通过对话来交代情感情节。可以说,不会拍对话的导演就不是好导演。我们生活中与人说话,一般是面对面交流。那电影是怎么实现呢,一般依靠正反打和后期的剪辑。还有一种,导演把机位放在两个人中间的轴线上,这样就可以在一个镜头内,同时拍到双方。但这样只能拍到对话的内容和双方的神情,观众很难看到说话者的细微表情变化。肯定还有一种方法,在一个空间和一段时间内,既听到人物的对话,同时又能看到人物的表情。

怎么做呢?这方面伯格曼是一个高手。尤其在《小丑之夜》里表现得尤为突出。伯格曼非常聪明的,在双方共处的空间里放一个镜子,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男二话剧男演员把女主角哈里特·安德森困在房间里想与之亲热时,男演员出现在镜子里。当他们亲热完后,哈里特想得到他的黄金项链时,又轮到她被映照于镜子之中。这场戏,可以说谁在镜子里谁就是被动的一方。

更神奇的是,还有一处没有镜子,但镜子又宛若存在。男主角艾伯特哀求哈里特骗他,说她没有和话剧男演员发生关系。伯格曼没有用常规的正反打,而是让艾伯特和哈里特一同面向观众,又分别处在前后景的位置。艾伯特的景别又远小于哈里特,此时仿佛有一面镜子框定住了艾伯特。后景的哈里特活动范围更大,所以,谁身处镜子里谁就是弱势的一方。

艾伯特自杀不成后,只好拿枪打死镜中的自己。伯格曼有部名片就叫做《犹在镜中》,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在黑暗中穿过镜子”。
玛格丽特·杜拉斯说伯格曼的电影,自己最爱的就是这一部《小丑之夜》。她还认为伯格曼早期的电影比后期好。我无比认同杜拉斯的这个说法。

契诃夫关于剧作有句名言,即枪若出现在舞台上,就一定要让它打响。伯格曼让枪响了一次,假如说第一次艾伯特是在做自杀预演,要杀死的是他对生活的全部幻想。那么第二次,他强拽着女训兽员,让这个轻浮过头又无比可怜的女人亲眼目睹,她最喜爱的病熊死于枪下。他是想毁灭所有人对生活的那点念想。

伯格曼童年时,看过一场戏马戏后,就想过上天天看马戏的日子。他自作主张,想要混入到马戏团的队伍中来,幸好家人发现得早。要不全世界就少了一位舞台和电影的双栖导演,而多了位没心没肺的流浪汉。

看得出来,伯格曼和卓别林、费里尼一样有着极深的马戏团情结。跟另两个同行一样,他同样关注的是精神性的飘泊。这里断然没有四海为家的豪迈,而是无处为家的凉薄。

马戏团的存在,是为了满足人们审丑的需求,它不是换发人类的同情,而是要激发人类的无情。在《小丑之夜》里,女人的深呼吸,是为了让胸部更为鼓胀。他们只有自取其辱,才能赢得掌声和笑声。

他们生怕自己犹在镜中,他们不愿看到自己,他们更害怕他们的观众看到自己。这在影片一开场的戏份里,就异常惨烈的点明了这一点。妻子和一群士兵裸泳,丈夫赶来时,岸上的人们嬉笑不已,宛若吃瓜群众般,才看一场远比剧场表演还要精彩还要刺激的演出。有偿的表演让小丑们鼻青脸肿,而无偿的表演则让他们衣不敝体、举步维艰,泪水和血水洒满人生的必经之路。

《小丑之夜》是关于看和被看的电影,看的人渴望看到比自己更无助的人,被看的人则隐隐的渴望被侮辱被损害的日子能早点到来。这就是连他们自己都没有觉察出的默契,这就是他人即地狱的所在。假如说伯格曼后期说的是沟通无效所营造的人间炼狱,而在他早期的这部杰作里,人类恶念的心意相通,彼此配合,才是地狱的基石。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