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姥姥
一个从来不发脾气的人,
我想她把气盛留在了年轻时候。
姥姥居住的村庄,是我小时候又爱又恨的地方,爱是在于我可以在这里肆无忌惮的开展我的实验——趁着瓢泼大雨的天然“花洒”,在天井里洗个雨水澡;挖土挖到天荒地老;模仿大人模样,坐在蒲团上拉风箱、煽蒲扇;夏夜和临墅们躺在大街上的竹席,抱着我的毛绒鸭子说些瞎话,我也不知道大家为甚么总在哈哈笑,我在这里,是城市小孩,是快乐的果子。
恨嘛,在于每次被发配回来,都是在暑假,蚊子赐予我五六十个包,是不成文的惯例,每天清点一遍,是我的日常仪式。而主要的原因是,并不想离开爸爸妈妈……我害怕在村子里每个入睡时刻的到来,狗叫让我紧张,静风让我发冷,臆想着强盗会砸开门、坏人会跳进院、野猫会偷吃肉鲜……可奇怪的是,36年了,这种事一次也没发生,至少没有进入到我的脑海。我很纳闷同为女生的姥姥,哪来这么大的勇气,她为什么总是什么都不怕。
姥姥是个安静的人,我甚至不记得小时候她跟我说过什么,只记得她对我的称呼“小(xiao 一声)燕儿”。而这些年,她只是越来越安静,对于孩子们的不耐烦也只得不言,逐渐消瘦。
长大后,我们再睡一张床,姥姥会问我:小燕儿,你不嫌后(嫌弃)我?她知道,我大了。可是在我的婴童时候,我吃的饭,有多少是姥姥咀嚼好了吐给我的,我们曾经是最好的,好到我竟然可以养一只猫,可以搂着它拍照照,那种满足感深深的刻在蓬乱头发下我笑眼弯弯的酒窝里。
每次离开,我习惯从后视镜里看姥姥,她总是在,这里像是一个港湾,我永远回的来。这次,我却注目着您,渐行渐远。愿天堂里有花有光有快乐,不再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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