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倚楼》第二十二章 军阀九爷×戏子浩天
日头早就高高升起,到处镀着碎金般的光芒。夏日的高温总是灼人,可只有一处永远幽暗而不见天日。
不知是谁想出的法子,在原本就阴暗潮湿的审讯室弄了间水牢,不过三米见方的池子、水几乎齐着脖子,池子的四周十分光滑无法着力,只能在那晦暗污浊的水里站着,意志力强的能撑一两天,若是孱弱的人几个时辰可能就会倒在里面。
吴有能把气撒在老九身上,老七硬着头皮去求情,替人挨了十板子,剩下的三十下把老九打得皮开肉绽,这人还咬着牙不肯求情,带着伤被扔进了水里。那水发着腥臭,沁着他绽开的皮肉钻心地疼。可他硬生生地受着,一声不吭。
“老五,你点子多,快想法子啊。”老七顾不上自己的伤,替人着急。
“义父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容我琢磨琢磨。”
“快点,再琢磨老九该没命了。”
急得不只是老七,还有铁柱,他实在不想看九爷遭这种罪。他本以为,浩天也会同自己一样焦灼,可这人没有再多问一句,反而一脸平静好像九爷跟他无关一般。
“既然如此,那这事大抵翻了篇,我可以回去了吧。”
“你,你…”铁柱激动得张口结舌,他知道不是人人都像自己这般知恩图报,可是转脸不认人这也实在过于没有良心。“九爷还生死不明,你就只管自己?”
“我还有事,不便在此耽搁。”
得到讯息的那一刻,浩天悬着的心像是落了地,又好像与那人一同沉在了水底。只是,他觉得自己不该在此,他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他跟那人之间原本就注定站在戏台的两面,不可能走到一起。还没等铁柱再说什么,他就自顾自出了门,才出了门又转头回来了。
“这镯子,是九爷放在我这的,请你转交给他。”说完,便大踏步地走了,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自打那天起,金掌柜已经惴惴不安了好几天,怕得到消息又怕没消息,手上的衣服也没做几件,没想到刚开门少爷就来了。
“您来了,没事吧。”老金的手不自觉地有些发抖,半天才搭在浩天的肩上。
“我好好的,就是目标命大,还在。可能损失了几个人,阿阳回来了吗。”
老金点点头,“风声紧,我让他出去避一避。对了,昨天收到信儿,一位靳先生这两天到,说是您留洋时的朋友。”
“嗯,他父亲生意人,在国外生意做得很大,帮过我不少。这两天如果没有其他变化,那我们大概都还安全,我先回不倚楼,其他从长计议。”
“少爷小心,您可别再冒险了。”
不依楼的妈妈倒是很开心,她没想到浩天还能回去,毕竟是棵摇钱树留在自己楼里能增加不少生意。于是笑眯眯地表示,那房间、那物品都还原封不动地留着。
回到屋里确实一切照旧,自己的头面戏服也都整整齐齐,可他站在自己屋里偏偏想起老九直愣愣闯进来那天,眼睛亮亮地问他贼人在哪儿。他低头笑了,低声说真是个草包,笑着笑着又难受起来。
“这草包什么都好,偏偏爱逞英雄。”
《霸王别姬》的戏份有阵子没演了,这是浩天的拿手戏别人演不出这个劲儿,不知是不是想起被关起来的老九,他这次的唱腔又悲凉了几分。可台下人听不出情分,只是看他样子俊俏、那举手投足都是风情种种,叫好声不断、掌声更是不绝于耳。
才走下台发现有个身材颀长的青年在下面站着,洋派的西服上还别着枚胸针,头发微卷,正是前几日来信的故人。
“天,好久不见。”一上来就是热情洋溢的拥抱,还有一个脸颊吻。
“靳先生,近来可好。”
“叫得那么生分干嘛,都说了叫我名字。”
“子冬,”浩天不得已叫了一声,结果叫得对面的年轻人眉开眼笑。
“我知道你好看,没想到你穿戏服这么美。把我迷死了。”
“别开玩笑了,你怎么会回来。”
“没开玩笑,就是想你了。”洋派的年轻人一点都不掩饰对浩天的喜欢,又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蓝宝石的胸针,这可是我花重金淘来的古董,送你。”
这大半天,老七一直在老五身边换来晃去,简直把人晃得头晕。
“好了,我想到了。”老五一向心思深沉,不轻易开口。果然,他去吴有能病床前不紧不慢说了一番话,吴统帅原本犹疑、后来连连点点,最后大声放话说把老九放出来。
放出来不假,可是这人已经在水牢关了整整一天,加上之前又受了伤,搀出来的时候已经摇摇晃晃,没多久就发起了高烧。可他坚持不回自己的住处,要去铁柱家看浩天。铁柱早就守在外面,犹犹豫豫说浩天没在自己那里。
“那他在哪儿?带我去找他。”
“我不知道,”铁柱低着头不敢大声说话,最后下定决心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他说把这个还你。”
老九用尽力气睁开眼睛,铁柱手上是那绿莹莹的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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