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林奇死了,我愣神。
好久没有再想起大卫林奇,仍然记得高三时每周末回家,一个下午的假期,我常常只是坐在电脑前看他的实验短片,看他的画,我最喜欢那幅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my two front teeth,曾经用它做了好长时间的QQ头像,偶尔看他的访谈,或者他的天气预报节目。遇上时间长一点的假期,就来回播放那几部电影,好像在他造的梦里徘徊了很久。
第一次认识林奇是《穆赫兰道》。我喜欢看老电影,《穆赫兰道》的出现让我有一种惊讶,以及被挖掘的感觉。在世纪初的电影机里,记忆居然可以被撕扯得支离破碎,逻辑居然可以被压缩成一种极细微的震颤,那个花了妆的西班牙女歌手,那场假唱派对,那具腐烂的自己的身体,那些迷雾般的隐喻、暗流和人脸的扭曲,梦和现实仿佛原本无异。
大卫林奇死了,我从他的梦里醒来,发现现实的天花板不过是另一场梦的地板。
意义本身是流动的,是脱轨的。那种若有似无的存在主义的空虚感——既不是痛苦,也不是解脱。他的镜头总是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凝视,在审视你,也在嘲笑你试图弄懂它。《蓝丝绒》里的那首Blue Velvet,我听了无数次,也在无数次回想那场微光熠熠的演出,美得那么凌厉而脆弱。林奇告诉我,所有的日常都在掩盖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却也透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庄严。
后来,我看了《象人》。“我不是动物,我是人”,仿佛是林奇电影世界里每一个角色的呼喊,他们在挣扎,在扭曲,在抗拒自己的荒谬,也在质问造物的意图。林奇的故事总是将人丢进迷宫,然后把出口焊死。可他又不是无情的,他在迷宫的每一处角落洒下诗意的碎片,好像在告诉我,痛苦并非毫无意义,它至少是美的触媒。
林奇死了,林奇不死。那些电影,那些画、那几场天气预报,那几件梦的机器。
每个人都在试图逃离现实,却不可避免地成为现实的一部分,凝视真相的模糊轮廓,然后在荒谬中找到活着的理由。
我愣神的时间持续了很久,仿佛等待着林奇在耳边说一句“Cut”,然后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但没有了。他离开得如此真实,以至于我忽然意识到,他比我们活得更像一个梦。
发布于 重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