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live photo,恐怕刻意失焦的照片才更能捕捉一个人的动态,更能从中清晰看见情绪在达到高点时的不稳定,更能淋漓展现人在兴头上不能自已的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侯乃琦这首《爱》,题目单用一个名词,让人误以为是一副静物写生,其实更像一组应对运动者的失焦摄影。小鹿一样的短句,不断跃迁:从“满天星子”腾挪至“旧袜子”,再从爱的“旧袜子”短路到“回忆的脚后跟”,又从枚举并不相干的可爱事物,一再脱轨,去勾勒相爱之人的纠葛,去展示爱的偏执与迷思。意象与情境快速转换、闪展腾移,把读者的视线拉出残影。然而就在剧烈摇晃的运镜中,“爱” 不再只是被书写的客体,而以其原本复杂、灵动的活泼姿态,主动、强势地闯入读者的感知领域。这太强烈了:还来不及说清自己读出什么答案,就已经先感受到节奏上准确、雄辩的力量。困惑的背面正是惊奇。
反复翻看,小声念出,我突然意识到阅读中的目不暇给,这不知所以然的惊奇,正是莫名置身于爱的感受。面对“爱”这道谜题,我们常常感到“无以言表”;作者反其道行之,主动利用语言的有限性玩起游戏。就像摄影家利用失焦的模糊效果,来作最清晰的表达。这首关于爱的诗,也因此构成一次关于诗的元写作:爱瞬息万变,不断制造着困惑与惊奇,这同样也构成诗的罪状。这并不是过度解读。在那一连串灵动跳跃之间,作者突然加入这样笃定的自白:“我会不停地写,/那些让人耳根发烫的文字。/在矛盾和荒诞中写作,不仅在文字里一针见血。”——作者翻转了写作与写作对象的关系,让被书写的事物在写作之外出场了。
正因如此,每一次读出这首诗,几乎就是又一次经历那些缤纷涌现的时刻,兴奋、伤神、迷惑、羞耻、不甘心,但苦心孤诣,此志不渝。
荐诗 / 脱脱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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