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ncyyFDU
25-01-13 19:51

在返程的高铁上,我如是写下我从未想过的repo。其实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只记得再次来这座泉水的城市的前一晚,我失眠了,因为害怕再次踏入回忆的河流。前年夏天大街小巷的剪影几乎要淹没我。

但好在这次来这里并不是因为寻找梦境的切片,只是为了见赵氏的孤儿。

坐在23排的我,完全看不清舞台。演员的脸像打了马赛克一样,模糊斑驳。但我却觉得这才是命运施下的恰如其分的注脚,像曹禺写《雷雨》那样,“请了看戏的宾客上升到上帝的座,来怜悯地俯视着这堆在下面蠕动的生物”。我也像程子的灵魂一样,站在被涌浪拍打的高石,朦胧而清醒地审视这场道德的闹剧。

小人物匍匐在灰色的影子下,被强迫着参与棋盘的诡谲。顷刻间偌大的石板斜斜地碎在地上,遮蔽住逼仄方圆的罅隙。

我远远地看着程婴被摄入局中,如死板的鱼肉,动弹不得。他看着公主、红色盔甲的将军、公孙杵臼、侍女,甚至药箱中的婴儿,所有人都在迫使他向道义求全。命运也顺势泄下天光,等他跳入围好的垣墙。

我也为那首摇篮曲,哭了一次又一次。我好像听到婴孩沉稳的鼾声像午夜的露珠沿着冰冷的窗棂滚落下来,敲在荒凉的天井中,也敲进我摇摇又晃晃的心。然后听到守疆的歌,只见铁马与冰河纷至沓来,安营在朱色的血泊里。

看到程子的幽灵长久在伫立在嶙峋的石上,女娲懈工未补的青天悬停在他的上空,映得他的脸庞,尖刻而冷静。他与上座的观众一样,以上帝视角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然后听到词中唱“本应该有两个少年奔跑在这世间,还有另一个小孩等着我去爱”。

广袤的天空断成了一条银河,疏疏的星子逃到炙热的人间。程子的灵魂从背后轻轻拥住平静自戕的程婴,漫长的精神“弑父”终于完成,他们也终于与命运达成了和解。而在歌队反复的唱诵中,我也一次又一次惶恐地接住来自千年前俄狄浦斯、安提戈涅又或是哈姆雷特的回望。

至此我已经想不到任何话来描述我此刻深陷戒断中的情绪,大概最好的评价就是流下的三次眼泪:一次在“我不能看见黑暗欺压星光”,一次在“飞龙睡在瓦片上,月光映海棠”,一次在“月弯如钩多锐利,露珠闪闪照斜坡”。

后来回到酒店翻看收到的物料,看见进场前领到的票夹扉页上印着:“有天你蹲下来去 闻那花开 芬芳的滋味你认定那 就是爱。”

发布于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