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4【城左饭来】睁眼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我以为我还在做梦。
梦到以前的事。
买商务舱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其实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头等舱和商务舱是一类商品,于是戳着手机屏幕说也没那么贵嘛朴素地喜作一团,坐上飞机之后才发现人外总有人。那时候支撑跑了几次商演赚了真正意义上的桶金,结果提及花法上不假思索地说无论如何要坐一次头等舱。
我说他志向好远大。
说是怕被人看出来没坐过商务舱所以双双故作矜持,脸僵得比桌板都平,可偏偏承不住任何重量。没留神旁边的人已经从视野里消失不见,低头一看发现是躺下了。支撑滴溜着大眼无声地比划着看我快看我,我早该知道他是可调节座椅都能玩上五分钟的人。
总之我们没办法从容,但起码窘迫时还有人陪伴就不至于太糟糕,我们早就摸索出在这种条件下苦中作乐的方式,这是在出租屋相互取暖了四年的默契。
没有小说中地下室漏水管供暖差的桥段,除了屋子小了点、地方远了点、我们钱包瘪了点之外没什么不足的,我们一直相信再多穷困和精打细算的日子都会随着时间越来越远。我突然想起有过都不会做饭所以食物中毒在医院挂水的经历,都吐得脸色青绿相视只能苦笑,我发誓绝对再也不会有比这更糟糕的彼此见证了。
我们学着前座的女士照葫芦画瓢地点了两杯白葡萄酒,空姐说了一堆专业品酒术语我们听不懂,于是嗯嗯哦哦地点头如捣蒜。捏着杯子啄了两口只剩下沉默和面面相觑。……明明是两个酒品奇差的人,朋友组局都被排除在外的两个人。我像被戳中笑穴了一样在座位上笑得颤抖,笑得眼角发酸,个中缘由太难说明,支撑牵着我的手,手指深深戳进我掌心。
梦境和现实还没接驳,我被迷迷糊糊地困在原地看着面前的人。手机屏幕的聊天框上的“我想你了”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回复。
“明天见。”
真狡猾,凌晨发消息,连期待的时间也不留,真够过分。他倚坐在床边,没换掉的演出服变得皱巴巴,俯身下来一时间发胶、化妆品、香水甚至机舱里的那股味道都争先恐后地挤进我刚苏醒的鼻腔。而我不存在不立马拥抱他的理由。
和支撑在一起之后我也开始对味道敏感起来,学会用鼻尖储存记忆。风尘仆仆这个词原来存在具体的气味,算不上好闻,但想念的心情实在是战胜了一切,我钻进支撑的肩头颈侧,尽情发泄着分离的委屈。
明天见,可以是中午见,可以是晚上见。我计算着演出地点和这里的距离,怎么想都难以估量他王子一般降临这里的可能性。我问他是不是坐了红眼航班,他笑着说其实他用的是飞路粉。
我了然,爱赐予魔法。
我说,大明星,你看起来和这里格格不入。你知道把法式高级甜点放进纸盘子里什么样子吗。
他说,他是放到经济舱被运回来的,所以没关系。
我捧起他的脸,凑近看到脸上被蹭花妆的口罩痕迹,嘴唇也起皮了,所剩不多的口红卡进唇纹里,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顺势陷进我的手心里闭上眼睛。清晨的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庞,把他照成几乎透明的质地。
我不走了啦。别担心。他说。
他听懂我玩笑之下的私心,但我绝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因为理解他的抱负和梦想,所以心愿忍受短暂的分离。我不会强迫他只有我一个听众,即使我总是在一个人的时候会回想那些籍籍无名的日子。不安的时候是极少数,我将其归类为分离焦虑或者是戒断反应,其实我还是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会突然发给他我想他。
我归根结底希望他能下一秒出现,想到这里,心里好似温水在炖煮。
我很清楚那不是负面的情绪,于是我微笑起来。
下次不要急了。怎么说肯定会好好等着你的,知道吧。我说。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和我的手十指相扣。
我转头看见他买的早饭还在冒着热气,阳光下面的影子不停升腾,直到消散在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