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一蓬萊
25-01-04 10:52

1948年3月5日 当代晚报
三百六十行:皮鞋擦(口伐)?

偶然和朋友去吃茶,也许是我的皮鞋太脏了的缘故,一个擦皮鞋的叫我让他擦一下,我问他要多少钱?他说一万块,我说:太贵了。他说:这是“同业公议”的。我正犹豫的辰光,终于由朋友的怂恿,我就伸了脚,由他去摆布。
我好奇的探寻他的生活。由他的嘴里明白了,吃这行饭的一个轮廓,下面的报道便是擦皮鞋者嘴里的话语。

摊店近一百,本钿一成弱
在杭州吃,这行饭的人,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八十三个了,中间除了正式的“行家”有“铺面”外,其他的都是仅佩着一只小木箱,到处揽生意。他们经常跑的地方,是湖滨,城站和各茶室及旅社,一日间跑来的生活,最多十馀万元,多的时候在六十馀万元间,除了十分之一弱的本钱外,剩下来都是红利。
据他说:春天是最好的时令,春间到外面蹓跶的人特别多,爱时髦的人是顾及脚上的,偶然一有尘埃,皮鞋有些晦色,就非擦一下不可。这情形,似乎连擦皮鞋的也要“三冬靠一春”。其次便是炎日的夏天,因为夏天穿皮鞋的人,总是穿着白皮鞋,白色的是最怕碰上粉染飞尘,经常一双白皮鞋,三天没有擦,新的也要变旧,因此,既然有资格穿白皮鞋擦皮鞋就不变鄙吝。至于冬秋之间,特别是严冬的大雪里,生意便一落千丈了。

女子擦鞋妈虎,自有醉翁光临
吃这行饭的同业,多数是年轻的小伙子,但中年和半老人的也有,同时也有女子在;不过她们是经常在“店”里,绝不向男的露头露面,可是女同业的生意,却反比男同业好,据他说:女同业生意之所以兴隆,是另外的原因的。如果以工夫论,女同业对工作既马虎,皮鞋油的质地又不好。我们说:“既然如此,为啥她们的收益更会比你们男同业强。”他笑了一笑然:“先生,这应该不用说,你也明白的。”
他和我聊了大半天的闲话,把我的皮鞋擦得特别光亮,我伸回了久僵的足,从衣袋里摸出一万块钱送给他,他吃像是健谈者,他还是不想走,坐在那好饭家伙的箱子上,又和我聊起天来。

同业公议少争执,每月收入八百万
他说:“我们吃这行饭,面子是不好看的‘下等人’,其实这年头挣钱是不容易的,我们东跑西跑,一月所得,也有七八百万元,要是比你们公务员,生活还是我们好过的多。”他说完了话,面上又露出骄矜的颜色。而我的心也觉得有些愧意。
我问他:“你们何必组织这工会,多负担一部分会费?”
“这那是对我们的有好处的。”他说:“没有工会的组织,大家为了争生意,价钱便不划一,结果总是影响到每日的收益。如今有了工会,价钱一样,谁也不能贬价,如果擅自贬价了,工会探听到,就要处罚。”他说完了,就把箱子盖的底面揭开给我看,上面正贴着一张工会的议价单。
他走了,我和朋友相顾一笑,这一个不约而同的会心之笑,也许是忆起了那擦皮鞋的豪语:“要是比起你们公务员,生活还是我们过的好。”(本报记者陈应南)

发布于 安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