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走多了遲早遇到
25-01-03 03:43

零八年的第一天是星期二。张菡瑞高二,那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政治老师划重点说经济大衰退,五月汶川地震后学校组织了救灾活动,杨博雯在周一例行的升旗仪式上讲话,皮肤白,眼睛黑,念着稿子,声音像第一次听到一样薄又脆。张菡瑞捐了两百块,那是她攒下来本来准备买随身听的。她有钱的表姐已经买了苹果的3g手机,她在用翻盖。

杨博雯和她一个班,有几次换座都坐后座,但总不怎么说得上话。她头发比张菡瑞短,写试卷时总要从耳侧往脸旁溜,只是不厌其烦地拨到耳后去。有好几次她记在心里,想借杨波雯发卡,又很快打消念头,告诉自己,人家不一定想要。偶尔她也想松懈,抬头就见到后脑勺,安静的,握着笔,指尖白,没停过。别写了。张菡瑞想,别写了,唉,讨厌。

月考试卷发下来,她是英语的最高分,但综合分算下来,杨博雯比她高二十九分。她盯着贴在教室后门的表格发了一会呆。“你真厉害啊。”她对杨博雯有点拘谨说,杨波雯没有回答,只是走神一样地笑了两声。转头和朋友说什么,张菡瑞又抿起嘴来。

教室人少,杨博雯从家里带饭,突然问她要不要吃妈妈给煲的汤。她减重,舔舔嘴唇后说谢谢,不用。说完后肚子就响了,她不确定杨博雯有听见。杨博雯只是低下头,睫毛浓,眼睛眨了一下,“你周报写完了吗?最后一题是B吗?”

张菡瑞不在北京考高考,墙上贴了横幅标语,本来的宣誓活动已经频繁到麻木,最后一周自习时教室停了电,她抽屉里的蜡烛已经只剩一小截,其他人都没多余的用,她向杨博雯借来一根,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写题。她晚一点才发现杨波雯在听耳机。

你要听吗?总停电,太难打发时间了。杨波雯问她。我记得你挺喜欢王菲,她出新歌了,我家里买了碟,我偷来听的。

张菡瑞停了一下,才说,好啊,歌名叫什么?

我爱你。

张菡瑞抽动了一下手指,讷讷地啊了一声。

杨波雯笑起来,说,“歌名,我爱你。”

张菡瑞的脸变得很热,接过了耳机。她和杨波雯的手碰到一起,杨波雯帮她把头发拨了一下,好方便戴上去。她拿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害怕眼泪被看见。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