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巴瘤的中医治疗

一、医案

一位中年男性，来诊时自述一年前确诊为非霍奇金淋巴瘤，已经做了七次化疗。现易累，大便偏稀，纳差，脾气大，眠差易醒。舌大齿印，舌边尖红，舌苔黄。脉左滑涩，脉右滑略软弦。

我诊为太阳少阳太阴三经合病，处方如下：

柴胡25，桂枝15，干姜15，天花粉15，黄芩15，生牡蛎30，炙甘草10，党参15，茯苓30，生黄芪30，五付，水煎服，日一剂。（单位：克，下同）

复诊告知：服药五天，睡眠改善，晚上起夜改善，纳好转，脾气改善，大便已成形。但睡觉时足趾会抽筋。苔黄略厚。再诊其脉，左滑略弦不涩，右滑略涩。

仍属少阳病，兼有湿热，再处方如下：

柴胡15，黄芩15，枳实15，白芍15，炙甘草15，瓜蒌壳15，茵陈30，白豆蔻10，薏仁30，茯苓30，生半夏15，生姜三片，五味子15，葛根30，五付，水煎服，日一剂。

配合用制马钱子胶囊30粒，每次一粒，睡前温酒吞服。服五天休息两天，再继续服。不可过量。

三诊时告知：药后诸症好转，大便可，苔黄，舌下小瘀，边略见齿印。左脉滑弦，右脉滑沉略弦。

这是肝郁脾虚，嘱继续服下二方改善体质：

山药30，当归10，桂枝15，神曲10，熟地10，炙甘草6，党参10，川芎10，白芍15，白术10，麦冬15，杏仁10打，柴胡10，桔梗10，茯苓10，干姜10，防风10，大枣30克切开，七付。

党参30，白术15，茯苓15，炙甘草10，当归10，生黄芪30，龙眼肉10，大枣30切，生姜三片，木香15，酸枣仁15炒捣，柴胡20，白芍15，七付。

上二方可交替服用，一天换一个药方。若感觉良好，仍可再各服几付。

九年后病人的夫人告知：病人恢复地非常好，头发变得茂密了，睡眠也非常好。现病人每年春秋季见淋巴节稍变大时，自己用猫爪草60克煮水服，连续服10-15天，结节即会消失，且多年来未再去医院检查。

二、分析

学生问：淋巴瘤属于血液系统的癌症，中医也能治疗此类疾病吗？

我回答：当然可以。淋巴瘤常表现为局部淋巴结肿大，而中医不但可以治疗其局部的病症，更可以调节整体的平衡。只要能辨清阴阳、表里、寒热、虚实，即可对证用方。也就是说，中医完全可以治疗淋巴瘤的。

进一步说，中医治病时尽量不要拘泥于西医的病名，这样才能更精确地用纯中医思维模式来辨证用方。若拘泥于西医的病名，就容易陷入其窠臼之中，被西医病名所误导，进而也就容易失去活泼泼的纯中医思维。这个理念非常要紧，越是治疗大病重病，越是需要坚持纯中医的思维模式。

问：按西医的观点，根据组织病理学特点可把淋巴瘤分为两类：一类称为霍奇金淋巴瘤，另一类则称为非霍奇金淋巴瘤。相关研究报告显示，近年来恶性淋巴瘤的发病率有显著的上升趋势。在近30年来文献报道显示，非霍奇金淋巴瘤是发展速度最快的恶性肿瘤之一。为什么此病会越来越高发呢？

答：我的思考是，这与人群普遍正气偏虚相关。

进一步说，淋巴瘤的核心病机是正气亏虚，在此基础上而外感邪毒，气机郁滞而内生痰瘀，郁久则化而为毒，凝滞于脏腑经络，化为淋巴瘤。

今时导致正气偏虚的因素是多方面的，包括暴饮暴食，易伤脾胃；情志不调，压力过大，会导致肝脾失调；久坐不动，以及各种熬夜都会伤损五脏六腑；乱用寒凉药物（主要是抗生素等）……

所有这些因素都会导致正气减弱。正与邪不两立，正虚则邪盛。再兼情志失调，或兼外感六淫邪气，则易致气滞、痰凝、血瘀，淋巴瘤往往因此而生。

今时不但淋巴瘤越来越高发，多种肿瘤（包括恶性肿瘤）也都越来越高发了。我的观点是，这都与正气不足相关。可以说，所有慢性疾病的核心病机都是正虚邪实。其中正虚为本，邪实为标。

问：按老师的分析，淋巴瘤的邪实是多方面的。从临床来观察，诱发淋巴瘤的邪实，常以何者为主呢？

答：我的思考是，主要以痰和毒为主。

关于痰的来源，多源于以下三方面的原因：一为寒湿凝结成痰，二为火热煎熬津液为痰，三为脾虚生痰。

关于毒的来源，亦有三个方面的原因：一为先天胎毒未净，蓄而待发；二为后天滋生之毒，如外感六淫化毒、药毒、疾病所产之毒及饮食所化之毒等，蕴伏体内；三为外界邪毒，包括毒气、毒药等，直中脏腑经络。

痰滞则致瘀，痰、瘀、毒皆属于病理代谢产物，留恋日久，亦会耗损正气。导致正气渐虚，而正虚又会导致痰瘀毒内生，最终会形成恶性循环，导致疾病逐渐加重。

大体说来，淋巴瘤之所以发生，首在正气不足，因虚而生寒生痰。兼有情志失常，会出现气郁，气郁则痰阻。痰郁化火，或消耗阴津而成阴虚痰结，或郁而化火而成毒。最终既有诸邪气之实，又有正气之虚，更兼西医放化疗的干预，导致病情越来越复杂。而且以上诸病机之间会互相夹杂，导致多证交叉。

问：此案首诊所用的柴胡桂枝干姜汤。这是一个调节少阳、太阳、太阴三经平衡的药方。老师用于治疗癌症，其理由是什么？

答：我的观点是，这源于柴胡桂枝干姜汤能调节少阳枢机。

此方以柴胡为君药，疏肝解郁，和解半表半里之郁热；佐以黄芩清热燥湿，柴胡、黄芩二者合用，疏解少阳郁热之“阳微结”，清肝胆之热，解郁利气以通六腑。生牡蛎能潜少阳相火，且有散结去饮之功；天花粉甘寒而微苦，可清热泻火、生津止渴，替小柴胡汤之半夏，二药一润一燥。桂枝温阳化气，干姜温通阳气，桂枝、干姜合用，通阳化阴，温经通脉；甘草补脾益气，干姜配甘草，补气健脾，同时甘草兼顾调和诸药。

显然，整个药方寒热并用，攻补兼施，既可和解少阳枢机，疏肝泻热，又可温化脾胃、温阳散寒，于和解之时给邪以出路，与多种癌症的病因病机相契合。

此案我用于治疗淋巴瘤，目的在于调节少阳枢机，兼扶正祛邪。因病人兼有易累，大便偏稀，纳差，这属于脾虚气虚，故于方中加党参、茯苓、生黄芪，以加强健脾补气之功。

问：复诊时老师改用小柴胡汤合一些化湿的药味加减，其目的是什么呢？

答：这是一个治疗少阳夹湿的思路。源于病人一方面仍存在着少阳病，另一方面又出现了苔黄略厚，这是湿热内滞之象。

用小柴胡汤加白芍，这是《辅行诀》的大阴旦汤，借方中的芍药甘草汤来缓解筋急，以治疗足趾抽筋。方中重用茵陈、薏仁和茯苓皆为30克，以清利湿热。

方中有一个完整的四逆散。四逆散能透邪解郁，疏肝健脾，是一首调和肝脾的代表方剂。此案虽然病名为淋巴瘤，但根本在于肝脾失调，导致肝失疏泄、脾失健运，而应用四逆散即可以调节肝与脾归于平衡。

问：老师治疗肿瘤常喜用制马钱子胶囊，这个胶囊如何应用呢？

答：制马钱子胶囊是我临床治疗多种疾病的常用方。此方非常简单，即是制马钱子研极细末，装入0号胶囊即可。

制马钱子的功效是多方面的。一是可以通络止痛。民国大医张锡纯盛赞制马钱子的功效：“其开通经络，透达关节之力，实远胜于它药也”。我常用于治疗风寒湿痹，表现为关节疼痛、肢体麻木等；亦可用于治疗治疗由血瘀导致的痛经、月经不调、经闭、经期腹痛等；

二是可以散结消肿，既可用于治疗跌打损伤、骨折肿痛、腰部骨质增生等病症，还能治疗乳痈、肺痈、肠痈等痈疽疮毒症状；

三是化痰止咳，用于治疗咳嗽、痰多、哮喘、喉中有痰鸣等。

更为重要的是，制马钱子还可以治疗多种癌症。正如《外科证治全生集》记载，马钱子有“搜筋骨入骱之风湿，祛皮里膜外凝结之痰毒”的功效，而癌症往往即存在着痰毒内滞的病机。

但要注意的是，马钱子不可生用，必须炮制过。且装入0号胶囊后，一般每次服一粒，于睡前温酒吞服即可。而且建议服五天休息两天，再继续服。若体重偏大者，亦可尝试着每次服两粒，疗效会更好。

问：三诊老师用的是薯蓣丸，为什么要用此方来治疗淋巴瘤呢？

答：薯蓣丸是一首经方，此方既有补益气血、调和阴阳、健脾和胃、益肺滋肾作用，还有理气祛浊、疏散驱邪之功，具备补中有行理、益中有宣达的效力。且全方补而不滞，温而不燥，理而不破，对于病机复杂、虚实夹杂的中晚期癌症患者出现的疲乏综合征来说是合适的方剂。

我临床常用薯蓣丸治疗各种虚损性疾病。我的思考是，薯蓣丸内含有多个药方，有炙甘草汤、小建中汤、肾气丸、桂枝汤、四君子汤、四物汤、甘草干姜汤、芍药甘草汤、小柴胡汤等等。有其方，自然就有其方的主治。

薯蓣丸所适合的人群多是以消瘦、疲劳、食欲不振为临床特征的虚性体质，这样的体质往往易见于肿瘤患者。我的经验是，肿瘤患者多存在着虚性体质，或阴虚，或阳虚，或气虚，或血虚，都有应用薯蓣丸的机会。而且即使肿瘤康复后，其体虚的状态还长期地存在着，由此还需要坚持服数月薯蓣丸以巩固。

薯蓣丸适合于几乎所有的癌症，包括淋巴瘤。尤其是在癌症的中晚期，当病人出现各种虚损症状时，薯蓣丸当为首选。

此案病人曾经做过七次化疗，存在着正气不足的病机，故用薯蓣丸来扶正，兼改善体质，以预防肿瘤复发。

问：归脾汤也能改善癌症患者的虚性体质吗？

答：我的思考是，凡是癌症患者，多存在着虚性体质。

癌症患者的虚性体质主要源于两个方面：一方面源于先天禀赋不足，另一方面源于后天失养，包括久病、情志、饮食、外感所伤，痰、湿、瘀、毒内生，邪实互结而成积聚、癥瘕，日久耗伤气血，阻滞气机升降，导致气血不行、脾胃不运，脏腑气血日渐亏虚。加之患者多采用放化疗等有损正气的手段治疗，引起脏腑损耗，气血生化乏源，久虚不复而成虚劳。

治疗当注重健脾益气、补气养血，而归脾汤正是一首对证之方。

一方面归脾汤可以健脾补虚，可以养心安神，从而助益患者保持和畅的情绪，可以让脾胃健运以化生充足的气血。有研究发现，归脾汤对于改善癌症患者的气血两虚证效果显著，可有效改善中医症状，提高免疫功能，且降低不良反应发生率。

另一方面也有研究发现，归脾汤可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保护骨髓的作用，显然这对于促进淋巴瘤患者康复是极有意义的。

问：病人自用猫爪草60克煮水服，亦有不错的预防淋巴结复发的效果，这个当如何理解呢？

答：猫爪草味甘、辛，性温，归肝、肺经，具有清热解毒、化瘀消肿、软坚散结、祛腐生肌之功效。有研究表明，该药对人体亦可起到保护性抑制作用，能改善体质和提高免疫力。

从临床来观察，淋巴瘤患者容易在颈项、缺盆、腋下、鼠溪等处聚生痰核，这属于淋巴结，其病因病机多源于热毒内攻、瘀血内阻。

有大量临床研究发现，猫爪草不仅可抑制淋巴结肿大，还可以提高机体免疫力，显然对于淋巴瘤患者还是极有好处的。

但可惜的是，近年来猫爪草的价格被不良药商炒得越来越高，快要用不起了。

问：此案病人已经做了七次化疗，因此老师的处方多偏于扶正。如果病人未经化疗，或者化疗后痰与痰的病机仍在，又当如何治疗呢？

答：按以上分析，痰与毒为淋巴瘤的主要病机。故治疗首当重视痰毒为患，应该把化痰、解毒之法贯穿于淋巴瘤治疗的始末。

从临床来观察，淋巴瘤往往病程冗长，表现为缠绵难愈，且极容易复发，故在临床治疗时，当根据具体病人的具体情况而适当调方。比如，兼兼阳虚寒凝者宜温化寒凝，兼气郁痰阻者当疏肝解郁，兼阴虚痰结者当滋阴降火，兼痰瘀毒蕴者当化痰行瘀，兼正虚邪恋者又要补益气血。随证变化，灵活运用，方可取得满意疗效。

此案病人主要表现为正虚邪恋，故我的治疗重在补益气血，以助正气。

有学者提出，治疗淋巴瘤当重视猫爪草、夏枯草、生牡蛎、僵蚕。认为这四味药是化痰解毒的高效药味。

分析这几味中药的功效：夏枯草苦、辛，寒，清肝火，散郁结；生牡蛎咸，微寒，清热化痰，软坚散结；僵蚕咸、辛，平，解毒化痰，软坚散结。这四味药合用，可奏解毒散结、化痰软坚之效，且温而不燥，苦寒而不伤中，比较适合于淋巴瘤的痰凝与毒结的病机。

我的思考是，这四味药比较适合于早中期的淋巴瘤患者。以此案为例，正气偏虚，故还是要以扶正固本为主要治则。当然，在后期淋巴结时有复发，病人自服猫爪草，亦取得了不错的疗效。

问：淋巴瘤毕竟还是属于癌症，而癌症都不好治。所以，预防远比治疗更有意义。中医重视“治未病”，根据这一理念，我还是想再问一句，哪几类人属于淋巴瘤的高危人群呢？

答：按西医的观点，有以下三类人群要高度预防淋巴瘤：

其一，有放射线照射史或化学药物接触史的人群。

其二，有病毒感染或慢性炎症的人群，可能会受病毒或炎症的持续刺激，从而引发免疫反应。

其三，患有自身免疫性疾病或者免疫功能低下的人群，或者有过器官移植史的患者。

从中医来分析，之所以会诱发淋巴瘤，根本在于正虚。表现为脏腑功能失调，津液不化，湿聚成痰，碍气阻络，痰瘀既成，胶着不分，蕴而酿毒，痰瘀毒结，最终才会发为恶核。而以上这几类人群或易正虚，或易痰瘀毒结。

由此说，一方面要积极养生，通过养生来养正；另一方面要避免产生这些痰瘀毒结等病理代谢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