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之爱》31
“又哭了？”

　　黑暗中，一双手将苏贺抱入怀中，拍着苏贺的背，就像母亲哄着哭闹不停的婴儿一样。

　　“做噩梦了？”

　　“饿了？”

　　“还困吗？”

　　魏洵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苏贺一个都没有回答。腰上的力道越来越紧，显然还在不安之中。

　　“不想说话吗？”

　　这一次怀中的人轻微点了下头，毛茸茸的脑袋放在肩窝，让这动作看上去就像是猫在蹭头撒娇。

　　魏洵摸着苏贺的头发，指间穿插在发丝之中，一下又一下的‘顺毛’，语气里带着笃定“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想我了。”

　　“……嗯。”

　　“黏人小狗。”魏洵拍了把苏贺的屁股“乖乖把眼睛闭上，我要开灯了。”

　　苏贺听话，闭上眼睛。只听‘啪嗒’一声，闭上的双眼感受到了光源。缓和片刻待适应后，才缓缓睁眼。

　　魏洵拍着苏贺的背，自说自话“给你搞个小夜灯吧，不然太黑了，睡醒影响心情。”

　　苏贺抬眸，入眼的便是墙上的时钟。八点零二，比八点只多了两分钟。曾经这个‘魔咒’是回家的预告，如今却调换了位置。

　　“现在想说话吗？可不可以告诉我刚刚做什么梦了？是和我有关？”

　　“差不多。”苏贺用掌心抹掉泪水，从魏洵怀里退出来了。他已经缓过神，知道自己从梦里醒了。“我梦见自己成兔子了。”

　　“兔子？”魏洵打量了便苏贺的脸。视线由上到下，最后停留在对方的眼睛上，嘴角轻勾“挺形象的。”

　　苏贺感受到了魏洵的视线，自然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垂下头有些耳热“你笑话我。”

　　“生气了？”

　　苏贺摇头，道“没气。”

　　魏洵用一根手指抬起苏贺的下巴，轻‘嘬’两下，示意苏贺看自己。“没气为什么低头？”

　　“每次生气也低头，害羞也低头，心虚也低头，我长得就那么面目可憎吗？让你都不愿意看我。”

　　“别闹。”苏贺已经不是当初的苏贺了，逐渐能分得清魏洵哪些是玩笑话。明知道魏洵此时是在逗自己，苏贺却还是解释。“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什么？”魏洵对着那唇轻啄一口“不喜欢见人、讨厌和人交流、到了人多的地方就会心情烦躁想要缩到角落？面对别人略带侵略的目光，习惯性回避？”

　　闻言，苏贺抬眸正好撞上了魏洵的视线，一双眼眸如刀如炬，将苏贺晦暗不明的心照的发亮发烫。一字一句更是将身体剖开，赤果果亮在人面前。

　　魏洵没有说错，苏贺的确如此。人多的时候苏贺大多数时候都会不说话，缩在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方面是觉得和人交流很累，另一方面则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畏惧。

　　没多少人天生就是这样，至少苏贺不是。但他后来发现为了迎合而迎合太累了，渐渐就成了现在的性格。

　　苏贺的身子紧绷又放松，下意识低头回避魏洵的视线，却又生生忍住。“我是不是很孤僻？”

　　敏感又自卑，这是苏贺的常态。不光是对魏洵，更是对所有人。只是对待外人他懒得去隐瞒讨好，面对恶意时可以亮出利刺驱赶，但面对魏洵他不能。他可以舍去那些没必要的社交，但是舍不去魏洵。

　　苏贺按了按自己的心脏，那里的跳动十分正常。很奇怪，要是从前知道魏洵了解这些他肯定慌乱到六神无主，但这一次他很平静。

　　除了最初有些震惊，再无其他。心中无波无澜，唯有一个念头————魏洵不会不喜欢我。

　　苏贺觉得自己这份信任来的莫名其妙，然而魏洵就是魏洵，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这不是孤僻，是高冷。”魏洵用食指扒开苏贺的眼睛，十分幼稚的对着那吹了口气，搞得苏贺眼睛一酸，紧闭双眼。

　　魏洵一笑，不再恶作剧，回归了‘知心哥哥’的正常状态，开始顺毛。“很酷，我很喜欢。”

　　无论说多少次，苏贺在听到那句‘喜欢’时还是会悸动，脸一热双耳发烫。“你就会哄我。”

　　“真的喜欢。”魏洵喜欢苏贺羞涩的样子，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揉了揉对方的耳朵，感受上面的温度。“要是你能多迁就我一点我更喜欢。”

　　“你知道的，我这人从小就张扬。高中参加运动会要朋友给我送花欢呼，打游戏赢一把都要朋友对着我夸‘厉害’，走哪都抬头挺胸希望得到别人的目光。这是坏毛病，但我改不了。”

　　“现在有了男朋友，长这么好看又这么有钱，还是名校毕业，我很难不炫耀。”魏洵牵起苏贺的手，十指相扣贴在自己脸边，笑意温柔“我想和你手牵手光明正大走在大街上。”

　　“街上的人会很多，灯光亮到能把我们都照清。他们或许会盯着我们看，祝福的、鄙夷的、好奇的、不解的都有，但我希望你可以多迁就我一点，不要松开我的手，要紧紧握着和我一起走在街上。”

　　苏贺的眼睛很酸，不知道是因为魏洵吹的那一口气，还是因为先前刚刚哭过。眼尾的红像是晚间霞云，淡淡的却又惹人瞩目。

　　魏洵的手握的更紧了，他凑近苏贺，道“行不行啊？”

　　“能宠一下我吗？”

　　苏贺被这缠人的话语弄得头昏脑涨，姿态不知不觉软了下来。他，也很期待。又或者说苏贺比任何人都想要和魏洵手牵手走在街上。

　　得了珍宝的巨龙不光想要将珍宝枕在席下入眠，更想把珍宝镶嵌在角上，让世人感受到宝贝的光芒，宣誓主权。魏洵说他是想要炫耀的性子，可苏贺知道魏洵不是，自己才是。

　　怎么就那么好啊……

　　苏贺握紧魏洵的手，原本昏涨的大脑逐渐被甜蜜所取代。“明明是你在迁就我。”

　　“我可没有，我是真这么想。”魏洵得了苏贺的回应，语气中都带着很轻的笑意“我不光想和你走在街上，还想发微博告诉读者们我找到可以相伴一生的人了。”

　　“我妈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早就和她出柜了。她老人家比较传统，一开始有点接受不了，现在也渐渐习惯了。”

　　“你这些年没有看qq也没有看微博吧？”

　　一个又一个信息像苏贺丢来，前一个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下一个就接踵而来。刚回了“你怎么出柜了啊？”下一秒又带着震惊说“没有，医生不让我看。”

　　魏洵没回答前一个，挑着后一句延续了话题。“我在qq上给你发了三年的消息，想到什么就发什么，就像日记本一样。”

　　“里面有发牢骚的、有分享日常的、有询问你在哪的，还有……”话到这魏洵卖了个关子，顿了两秒，无声说了三个字。

　　话落，苏贺的褐色的眼眸中从一开始的惊讶渐渐带着丝好奇与期待，其中又掺杂着一点心疼。魏洵按下了对方要去拿手机的手，先一步道“你别急着心疼我，也被想着看qq，我发的都是私信，聊天记录都没有。”

　　魏洵本来没想这么快让苏贺知道这事的，他猜到苏贺会心疼自己，觉得是他让自己白白难过了这么多年，这也是魏洵一直没说的原因。

　　但现在不一样了，魏洵发现比起心疼那点子难受，让苏贺明白自己的心意更为重要。

　　“你手机的信息都没了，可是我的还在。”明知道苏贺想法，魏洵还是打趣道“想看吗？”

　　苏贺沉默半晌，小声道“……想。”

　　“那就和我交换。”魏洵莞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和你说过的，别把我想的那么好。如果想看聊天记录，从后天开始你就要和我约会。”

　　“我需要你做计划、做攻略，在外面要牵我的手。害羞也好、不高兴也好，我要你直接告诉我，不许低头”魏洵用手将苏贺的头发撩开，先前出的冷汗还没散干净，摸上去有点冰凉。光洁的额头露出，那双眼眸也随之显现。魏洵对着额头吻了一口，珍重又庄严“我要看着你，一直一直看着你。”

　　语言总是格外有魅力，可以让迷途的人知返，也能让混沌中的人清醒。纯洁的人会因为一两句话沉迷，困惑的人也会被两三个字点拨。

　　苏贺不知道自己先前是哪种，但此时的他肯定是被蛊惑的那类人。魏洵的手段高超，只有几句话就勾勒出苏贺从前想也不敢想的事。

　　他，要和魏洵约会了？

　　走在大街上，沐浴着阳光，活在照耀下……

　　苏贺沉迷、恍惚……不知在想什么，只觉得昨夜吃了药都没现在的大脑混乱。

　　“不说就当你同意了？”二人相扣的手一直没有分开，魏洵慢慢拉过那只充满秘密、‘寂寞’许久的右手。

　　轻轻触碰一下，试探着苏贺的反应。又勾起一根指头，进一步入侵。魏洵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敢太过冒进。在指尖搭上苏贺手表，瞧见对方突变的神色时便停了下来。

　　“明天开始做攻略”魏洵笑了笑，勾起苏贺的右手小指，自顾自拉了个钩“拉钩了，不可以反悔了。”

　　明明已经松开，可小手上还残留着被勾住的触感。右手控制不住的抽动两下，手腕上的疤隐隐发痛。

　　苏贺垂眸，头低下的那一瞬间脑海里却浮现出魏洵的声音，下意识又抬起了头，做着承诺。半晌，小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