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美式__only
24-12-26 20:09

#傅融#

潜龙勿用(上)

  

  你挽起衣袖,将手腕伸到张机面前。腕骨下两寸那一截皮肤上,赫然显出几条鲜红的勒痕。

  你把勒痕展示给他看,然而张仲景神情淡淡,看了半晌你的手腕,随后收拾了随身行囊,站了起来。

  “不严重吗?”你也随之站起身。

  “你刚才说,你手腕上莫名其妙出现血痕……”他停顿了一下,再次端详你的手腕,“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时门外有人传信:傅副官今日当值,往这边来了。你理好衣袖,将张仲景送出门。你知晓此人,绝不会与你开这种玩笑,他是真的无法看到那几道勒痕。你也秘密问过很多身边的人,结果都是只有你自己能看到。

  不,还有一个人,傅融。

  你没问过他,甚至没给他看过手腕上的红痕。你们有多久没凑在一处说点只有你们两个在时能说的话了?你茫然算了很久却也只能唏嘘。就算他看过伤痕,也只是徒增担忧而已。

  有时候这种心情是相互的。傅融有几次受伤也没肯告诉你,是你后来无意间发现的。他以为把烛火扑灭,那种粗糙的有别于正常皮肤的伤疤也会消失不见。它们就在暗夜里磨砺你的指腹,与你不得见的血淋淋的那一幕一同被摊在掌心。

  傅融那时是以何种心情掩饰身上伤疤的,你此刻便是以何种心情掩住袖口的。

  张机的身影还没走远,傅融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你受伤了?”他语气急切。

  “没有。”你死攥着袖口,展开双臂:“好好的,没受伤。”

  傅融凝视你半晌,转头望向张仲景离去的背影。

  “真的没有,只是跟他说了点事情。”你去握他的手,这才发现他素来温热的掌心此刻有些冰冷。

  “上次听闻你受伤,还是半个月后从别人口中知道的。”傅融侧着脸,你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语气落寞总是能听得出来的,他笑了一下,像是自嘲。

  你想说不是,你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事实是即便是他自己,也没办法做到一万分的坦诚。又或许一万分的坦诚下又有一两分的模糊,你们将无法言说的与无法辩解的那部分留给这一两分的模糊,也便造就了今日有口难开的局面。

  “今晚……”你们同时开口,只是这一瞬间,你忽然想抓起傅融的手飞奔出去。像年少时那样,你郁闷的时候,看起来一丝不苟的傅副官就会在晚上偷偷牵着马来找你,你们在郊外撒欢似的跑一晚上马。傅融比想象中的还不会撒谎,于是第二天你们一起被文官呵斥,袖子里的手偷偷牵起来,面上还是那副被训了的可怜样子。

  可那也只能是一瞬间,身后文官提醒你今晚的安排。傅融只是看着你,他仿佛失去了好半天的呼吸,想效法少年时过来牵一牵你的手,身后的人却用力咳了一声。

  他垂着眼睛,像被训的垂下耳朵的飞云,闷闷地说了一声:“你去吧。”

  傅融转身向外走,你迟疑着掀开一点衣袖,你想大概那一两分模糊是一把刀,潜藏在血肉下久了,想剔除也要先鲜血淋漓地剥开皮肉。

  你想叫住傅融,告诉他其实你手腕上出现了不明的血痕,想问问他是否看得见。然而你掀开袖子,手腕上直到手肘处,红痕已经遍布整个小臂。从最初的一道、两道扩散到交错密布,两只手臂上都有红痕,两手合起来看,就如同它们被细索勒紧、束缚。

  因为太过震惊,你再次错过了叫住他的机会。

  只好午后让心纸君给傅融写信。

  心纸君在纸上卖力写下十几句我想见你。最后“见”字不见了,剩下的三个字。傅融的心纸君眼睛圆圆的,望着你,却没再次动笔。

  你拨心纸君,对方却毫无应答。

  两个时辰里,他一次都没回应。

  从派出去的人那得到的答复却是:傅副官酉时同蛾部首座外出。再仔细打听才知道,他们是出去饮酒了。

  “你说傅融工作时间外出饮酒?”你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复命的人讪笑着:“其实已经是正常下值时间了……”

  “和天蛾?外出饮酒?”

  他再次点头。

  “有我不知道的任务吗?”

  复命的人讪笑变成苦笑,他如何能知道你们的事?

  “在哪?”你问他。

  去找傅融的那一路上你想了很多,甚至那一刻你想干脆撕扯开那一两分模糊,鲜血淋漓也好,总好过如今欲语还休的窒息。

  果然在天蛾身边找到傅融。他这人鲜少喝醉,而且喝醉了也极冷静,他乖乖坐在那,眼神盯着面前的方寸之地。在一众喧闹的酒客中显得尤为特殊。

  你是带着火气来的,通身的火气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消弭了。飞云小时候走失过,它那时候太皮了,你们去人家里接它的时候,它就像傅融这样,一副认错了的乖样子。傅融那时候没有责怪它。他后来说,那次本该狠狠教育一次飞云的,可见到飞云耷拉下来,他就一点也舍不得怪它了。

  它阿爹和它一个样子。

  看见你的那一刻,它阿爹无形的耳朵也耷拉下来了。他跌撞着从案边爬起来,却因酒气上头摔了两次,你深吸了一口气,把他从天蛾旁边扶起来。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