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饭人][干饭人]《得偿所愿》14
先生终于摘下那顶无名之罪的帽子。
三年来,周晋小心翼翼,周璇许久都未成功的事,还是抵不上利益交换而来的权利来得更快更轻松。
滴滴答答的春雨落下,周晋坐在福利院活动室里,视线望向窗外。
烟雨濛濛,小雨打落院内几株开得正盛的小野花。
叮咚作响的旋律,为这平添了安静悠闲之意。
“周晋。”
熟悉的嗓音叫醒了正在发呆的周晋,他抬头,来者正是院长妈妈。
周晋立马扬起一个笑,从椅子上起身,此时活动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小孩在吃午饭。
他温声道:“苏妈妈。”
“坐坐。”苏意招呼人坐下,自己则坐在周晋身边,眼眸深含笑意。
“我听说季先生的事了。”
周晋点头:“先生是清白的。”
季白的事闹得挺大,毕竟曾经是高级研究院院长,蒙受冤屈这么多年,媒体不可能放过这一个爆点。
网上说什么都有,怀疑的,庆幸的,愤怒的,看戏的,最为严重的是对政府的质疑。
据说,上面花了挺大功夫,才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替代季白,这人也不清白,手里刚好有东西,官职不低,就被当成了替罪羊,送上了“断头台”。
苏意拉过周晋微凉的手,握在手心,轻轻地拍了拍,哄孩子一样的语气:“你这孩子重情,看不得季先生受冤屈,磋磨这么些年,都快把自己弄垮了。”
“现在事情了了,你可以考虑考虑自己了。”
周晋笑了笑,没有回答,神色有些呆愣。
苏意也不急,慈爱地笑着说:“你之前不是跟苏妈妈说,已经有了想要一起生活的人吗?现在呢?”
苏意年纪大,爱忘事,却没忘记周晋这老实孩子在自己面前青涩得如同个青春小伙,不好意思地说着有了一个想要一起生活的人。
她心疼周晋这么些年来的独立,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从开始的朗朗少年逐渐蜕变成一个不形于色的人,人本来就是个内敛不爱说话的人,现如今更是寡言少语。
沉稳没错,但失了最初的样子,多少让人心疼。
周晋低头下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苏妈妈,害怕要怎么变得不害怕呢?”
“孩子,你得看情况,你害怕的东西,是你可以躲避的,还是你想要的?”
周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出来,“我曾经想要,非常想要。”周晋淡淡的语气有着坚定,却染上一分委屈,“可我失去过,我害怕。”
“我总是不想直接面对,认为熟视无睹就可以没事。”
“可它总是出现在我面前。”
“你想要吗?”
周晋无声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眼眶逐渐泛红:“想,可我只是害怕,我总是先把结果预想出来,糟糕到顶的结果让我不敢,不想往前走一步。”
苏意听得认真,伸手摸了摸自己头,像儿时安慰想妈妈的自己一样,她的声音温柔有力,穿透进耳朵里:“从结果看过程,你就永远无法出发了,任何事都想要自己想要的结果这没错,可你得明白,没人可以从结果往回走的。”
“你努力过,勇敢过,结果即使不尽人意,但至少你走过了,你就不会不甘心,这样总比你站在原点,想着虚幻的结果焦虑不安,来得强。”
“可我害怕,害怕那种痛,那种得到又失去。”
苏意抹去周晋脸上的泪,瞧着哭都很平静的人,脸上露出心疼,她弯腰,徐徐说着:“勇气一件很难的事,无论什么时候,重新来过,都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如果想要,不妨就给自己一个机会,最后一次机会,去试试,再次跌倒,再次受伤,也许就能结束命运给你出的题了。”
“之所以再次遇到,只不过是上天瞧着你没有完成,再次摆到你面前了,你躲不了,就试试冲一次。”
周晋把头放在苏意腿上,眼角的泪一点一点滴落,如同窗外的春雨,滴答滴答。
头顶是一双温暖的手在抚摸自己,有力且充满爱。
在这宁静的午后,他噙着泪在母爱下睡着。
醒来时,竟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窗外仍旧滴滴答答,看来,雨是下了一天。
他躺在被子里,鼻尖是熟悉的鸢尾花的味道。
这一刻,周晋没由来的心安。
作为一名合格的军人,即使在睡着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对有人近自己的身而没有任何反应。
他缓缓闭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身体已经比理智更早作出了反应,他从未对陆时白设防。
周晋一直试图以理智占据上风的方式去对待陆时白,所以才会痛苦,因为感性从来偏向了对方。
往上扯了扯被子,周晋重新躲进被子,不愿意再想。
既然给了机会,就不必自我折磨了。
门在此时被小心打开,让本来没睡着的周晋有所察觉,转头向有亮光的门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愣在原地,似乎对自己醒来有些吃惊。
“我吵醒你了?”
周晋转过头,继续躺着,说:”没有。”
静寂了片刻,陆时白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苏妈妈告诉我你在那,我才去的,你不喜欢我进你家,我就先把你带到这了。”
“我没跟踪你。”
最后一句听得周晋别扭,他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而有一股烦躁就心底升起,他没指责陆时白,对方却像是先入为主地解释一通,似乎是预想到结果,提前打好预防针一样。
想到这,周晋心里一咯噔,他不也是从不好的结果看过程吗?他不也是去猜想结果吗?他叹了口气,竟觉得有些心累。
他懂得陆时白的不安无措,可他不想开始了,他们还是这样。
陆时白如此小心谨慎,那他踏出去那步算什么回事?
难道两个人要一直这样彼此猜忌怀疑,如覆薄冰吗?
难道陆时白要向自己一次次证明,风吹草动都要诚惶诚恐,而自己要一次次去回应吗?
周晋不想,也不想这份开始的感情带着瞻前顾后的成分,他已经鼓起勇气了,就不想再因为这而磨灭这份来之不易的勇气。
他明白有些东西需要时间,但他不想等待,因为等待过程会让他退后,他必须尽快得到结果,才能放下,才能真正放过自己。
深吸一口气,周晋开口:“过来,陆时白。”
而门口的人听到这话,心头一跳,木着身体就过去了。
陆时白不知道周晋这是什么意思,不清楚这种语气代表着什么,此刻的他像个新生儿在探索世界一样,探索着周晋,可是,他不同于新生儿的懵懂无知、充满着好奇,他的每一步走得惶恐不安,似在悬崖边,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陆时白走到离周晋好几步远,站定,像个兵一样标准。
睁开眼的周晋扫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人:“……过来。”
陆时白犹豫地往前走了几步,越离得近,心越是被扯得下坠,仿佛有一千斤重的铁石坠着,沉甸甸的。
有时候,他宁愿就这么看着周晋,也不情愿周晋同自己说话,面对这样的周晋,他的精神像是紧绷的琴弦,生怕对方说出算了这种放弃话语。
刚到床边,在对方的示意下,他半蹲了下来,心砰砰直跳,快跳到嗓子眼一样,窗外雨打树叶的声音都要被盖过去了。
朦胧的房间里,陆时白的眼睛尤其亮。
周晋盯着望了许久,心里那股烦躁渐渐消失,胸口那股较劲的气蓦得消散,轻快不少的他,缓缓伸手,指腹碰到了左眼上。
在他触碰上的一刻,指腹下身躯的僵硬了,周晋瞧着一动不动的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陆时白连呼吸都快停了,呆呆地蹲着。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周晋平和的声音。
“我饿了,今晚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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